第308章 雨幕之下
吕克话说完的当天下午,雨水便接踵而至。
乌云先在天边堆积了半日,然后化作雨水泼洒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打著乾燥的土地。
隨即,雨幕连接天地,將眾人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切尔农场的眾人刚把最后几块防水木铺好,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赶回了临时住所。
瓦尔夹在人群中,淋湿的伤口让他齜牙咧嘴。
吕克匆匆將鸭群赶进鸡舍,也回到鹿厅避雨。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突如其来又厚重的雨云,心头莫名一沉。
那乌云,竟然一眼都望不到头。
“...不知道当初的埽工够不够坚固?”
吕克望著乌云群,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乌云之下,库铂堡。
费恩看著下首的洛甫修士,脸色异常难看。
“你是说,吕克袭击了切尔农场,然后拐走了全部领民对吗?”
看到曾经继任过皮埃尔修士成为圣马丁修道院的院长,如今却惨惨戚戚的洛甫点头,费恩立刻青筋暴起,他立刻起身怒骂道:“该死的,那为什么查尔曼派人来说,是克洛维袭击了切尔农场,还让我派人去支援他討伐克洛维呢!”
“这...”
洛甫张了张嘴,答不上来。这两位封臣的纠葛,他一个被发配的修士哪里弄得清。
“你有这时间,不如去为我城堡驱驱邪。”
费恩嘆一口气,自从于勒事件后,他已经不敢再挑弄吕克,起码短时间不会,所以即使是吕克於的,他也不会有什么表示。
“吕克独立了,朗吉背叛了,可偏偏我的羊群还是接二连三的死去,我怀疑可能真的有异端存在。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件事办好,我会在库铂堡留给你一个位置,神甫。”
洛甫垂下眼帘,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费恩暂时不打算,也没有余力去招惹吕克了。
“如您所愿。”他低声应下,“那么,您能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费恩眼神陷入回忆:“每隔几天的夜晚,我的羊群就会被魔鬼杀死,我养的狗群根本没有嗅到任何可疑的人,否则不至於叫都不叫...”
“我想这个雨夜,它又会出来了——.”
“老爷,都安顿好了。”
“很好,记得好好保管,那是我要给吕克的礼物。”
大卫靠在椅子上,目睹著窗外的雨夜,暗嘆不巧。
自从吕克成为男爵的消息传来,大卫便又惊又喜。
他不担心自己的领土被分割,相反还很高兴,这代表本身就听调不听宣的他很有可能彻底独立。
可大卫也清楚,自己並非真正独立,他只是一个小小骑士罢了。
所以自然而然,將目光放在了吕克身上。
“如果不是这场雨,此时我应该已经到达骑士堡了。”
大卫抿了一把脸,道:“我想吕克应该会接纳我,毕竟我曾经帮助过他。”
是的,是接纳,而非投靠。
大卫不会选择投靠吕克,一是没有法理性,二是他对於自己目前的现状很满意。
再次嘱咐管家把礼物妥善安置,大卫在雨滴声沉沉睡去。
老蓬斯站在阿列河旁的十字桩前,这位年老的骑士,望著被雨点浇灌的河水,不知为何,满眼的恐惧。
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却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第二天晚上吕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隨著雨势不减,那股不安的味道越来越重。
最终,他猛地坐起身子:“不行,我得去河边看看!”
“亲爱的,太晚了,要不明天白天去吧?”
杜丝担忧地望向吕克,不过对方却没有听从,他自顾自穿上蓑衣,然后快步走出鹿——
厅,直奔老埃克处。
未等开门,老埃克的脸便从门后闪出,同样未睡的他脸上同样布满了凝重。
他已披上了自己的蓑衣,看见吕克的第一句话就是:“老爷,您也是在担心玛瑙河涨潮?”
“去年我就担心过,只是见没有问题便没有和您说,这是我的疏忽...”
“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去!”
吕克用力繫紧蓑衣的带子,率先推开了骑士堡厚重的大门,狂风裹挟著冰冷的雨水瞬间扑了进来,带著泥土和河水特有的腥气。
他眯起眼,望向河流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两人又去唤醒了莱恩和米勒,一行人结伴赶到玛瑙河前,结伴登上站桥头向下张望,只见漆黑的夜晚根本看不清河水上升了多少。
“不管会不会出事,先按最坏的准备准没错!”
吕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有些飘忽。
距离上次大修河堤已经过去很久,持续的安稳让他有些松此方面了,如今这次雨势更猛,由不得他不警惕。
“老爷,还是等明天早上吧,有鹰眼的人毕竟太少,我看晚上很难修理河堤啊。”
如今庄园人数扩大,吃鱼日子也短,很难像当初一样全员都没有夜盲症。
吕克点点头,適应了一会儿黑暗,他已经能看清河水虽然汹涌,还没有彻底涌出的跡象,便答应了老埃克的请求。
接著,他把莱恩和暂住在沃德村的米勒叫到身前,提点道:“听好了,今晚睡觉都睁一只眼,如果发现任何不对抓紧把人都喊起来,然后立刻派人来通知我明白了吗?”
“放心吧!”两人异口同声。
又围著城堡內外粗略检查一遍,吕克才拖著湿透冰冷沉重不堪的身体回到臥室。
在杜丝温柔的安抚下,又思考了一会儿心事,极度的疲惫终於压倒了焦虑,让他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隆巨响,將吕克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几乎是从床榻上一跃而起,赤脚衝到窗边,心臟狂跳—难道真的绝堤了?!
他慌忙望向玛瑙河的方向,黑暗中河水在奔腾咆哮,但堤岸轮廓似乎仍在——
正当他疑惑时,紧接著,另一种声音撕碎了雨夜不是来自河道,而是更近的、来自城堡侧前方山林的的方向!
那是无数人叠加的,充满极致恐惧的悽厉惨叫与哀嚎!
是切尔农场的眾人!
其中,瓦尔那变了调的,嘶哑破裂的呼喊最为刺耳,它穿透雨幕,狠狠撞进鹿厅:“山塌了!上帝啊,后面的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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