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听刘统勛这么一算,心里不禁对罗剎国又增添了一丝恨意。
原因无他……
他现在,要为这罗剎国突然出现的增兵准噶尔边境的行为,额外增加战爭支出!
当然,这也让弘历更加下定决心要消灭准噶尔政权。
要不然,像这种噁心的行为只会不断重演。
“如果罗剎国增兵只是为了防御我们在平定准噶尔后继续北上,那为此耗费许多钱粮去增兵,就太不划算了。”
弘历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而罗剎国就像是那只让他感到噁心且在他面前不停飞来飞去挑衅的苍蝇。
但他现在还没办法夹死这只苍蝇。
傅恆这时开了口:“以奴才愚见,罗剎国只能是恐嚇与自保,不会出兵援救准噶尔。”
弘历抬头看向了他:“何以见得?”
“罗剎国未必敢直接得罪我大清!”
“因为,把我们大清逼急了,对他罗剎国没有好处。”
“別的不说,光是贸易给他们贵族带来的暴利,就让他们的贵族没办法与我们撕破脸,而他们又恰好是臣权过重之时。”
傅恆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弘历頷首:“你还说漏了一点,那就是,现在的罗剎国也在爭夺在西边(欧洲与黑海)的利益;他们如果真要与我大清爭准噶尔,那他就得面临在西边承受巨大损失。”
弘历这话一出,眾军机大臣皆两眼一亮。
因为皇帝这个说法,实在是醍醐灌顶。
“主子圣明!”
“奴才怎么就没有想到?”
“他罗剎国要爭的东西很多,要爭东,就得丟西,要爭西就得丟东,反而是我大清如今只需要爭西即可!”
马尔赛这时先做出了豁然开朗的样子。
他是不介意在皇帝面前表现出自己愚蠢一些的样子的。
在他看来,跟主子爭风头,才是很愚蠢的行为。
方苞也因为弘历和马尔赛这么一提,有了个想法,而来到前面说:“但他罗剎国既然敢不顾国朝感受,那国朝也不必在乎他们的感受,反正彼此不是朋友,不如也派人去西边进一步煽风点火。”“陛下!”
“恕臣直言,大洋洲的铁矿確实很多,造铁路都用不完,用来造军械,卖给西洋人,也是不错的。”“何况,自朝日停战后,我们官厂许多工匠都收入大减,需要进一步增加工厂订单,让工匠们增加收入,特別是那些年轻工匠得靠这个提升技艺,另外,西方那边也需要我们的武器去装备他们的儿郎,然后在战场上去廝杀!”
方苞进一步说了一下理由。
“善!”
弘历不禁抚掌一笑。
“群策群议还是有意义的,说著说著就有了很多办法。”
“方卿说的没错,他能噁心朕,朕也能噁心他。”
“可惜现在辅国公允糖不在,不然,他依旧是最適合去西方的,既然如此,那就派慎郡王允禧去,另派副使永琪一同去。”
弘历语气非常温和恬淡。
显然没有再被罗剎国的噁心行为影响到心情。
毕竞他也想到了自己大清也可以噁心罗剎国。
而大清现在比罗剎国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財富,也確实可以这样做。
至於为什么派允禧、永琪去。
那是因为这两人都身份尊贵,更能代表大清,然后对西方也颇为了解。
允禧尤其了解西方建筑与艺术文化,甚至和西方一些贵族名人有过文字上的交流,自然更容易与西方交谈上。
而永琪別看才虚岁十五,却已精通西文,正好协助允禧了解一下外面。
“嘛!”
军机大臣也就照此擬了旨。
慎郡王允禧在接到此旨后,就嘆了一口气。
他是对西方建筑和艺术颇为感兴趣,但不代表他就想去西方实地看看。
作为这个时代的大清皇室贵族,他对东方文化是很感到骄傲的,对西方文化没有正面的滤镜,更多的是反面滤镜。
所以,允禧对於去这种虽然有些值得赏鉴之处但觉得还是偏愚昧与落后的世界还是有些牴触的。但他也不好违抗圣意。
何况,圣旨也说的明白,他这一去是有重要意义的,既是让西方与大清合作,抵制罗剎的侵略,也是拥抱更先进的东方文明,让整个世界更美好;作为先进文明国家的人,要有解救愚昧地区百姓的意识。允禧自然更不好给如今这位颇为开放的皇帝泼冷水,说外面的蛮夷不值得教化。
永琪倒是对外面充满好奇,很愿意去西方看看。
因为他现在还很年轻,正是对一切充满猎奇的时候。
所以,永琪在收到旨意后就先来求见了允禧:“堂玛法觉得我们第一个去的西方之国应该是哪里呢?”“普鲁士!”
“这是个新崛起的西方强国,他即將面临来自西方诸国的威胁。”
“你可以理解为秦即將遭遇六国联合进攻,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给即將面临西方多国围攻困境的普鲁士提供帮助。”
“让普鲁士知道,除了英吉利,还有我们在东方的大清国提供帮助。”
“我还准备上奏,请拉上朝鲜、日本一同派人去,让朝鲜、日本出人、我们出钱出枪炮,协助普鲁士!”
允禧对西方诸国是有些了解的,也就在这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普鲁士?”
永琪喃喃念了一句。
接著,永琪就又问允禧:“是那个军事极强,纪律严明,官僚高效的普鲁士吗?”
允禧点首:“他们刚刚攻占了富庶的西里西亚,有足够的財富来买我们的铁矿与军械。”
永琪搓起手来:“那罗剎国诸国会因此很头疼的。”
允禧笑了笑:“谁叫他让我大清头疼呢?”
接著,允禧又对永琪说:“我们这次坐船政局新造的蒸汽大船去,听说速度更快,也更大。”“那侄孙倒是期待不已。”
永琪颇为期待起来。
在允禧和永琪准备南下乘坐蒸汽大船去西方时,弘历也正式下旨只令定边左副將军策楞派厄鲁特兵两百监视罗剎国,而没有增兵乌梁海,防范罗剎国南侵。
他相信傅恆的判断。
所谓厄鲁特兵就是归附清朝的西蒙古骑兵。
这些人都是在罗剎国南侵,於鄂布河、鄂尔齐斯河流域增设驻点期间被其逼得家破人亡的当地原住民。这些蒙古人跟罗剎国有著血海深仇。
对於弘历而言,让他们监视罗剎国是最值得信任的,也是最靠谱的。
因为这些人最清楚当地的地形。
时间转眼到了乾隆十九年十二月。
定北大將军允褪和定西將军岳钟琪一同到达了科布多,且正式在这里商定定於次年正月初三日正式出师,且向天子乾隆上了奏。
乾隆收到该奏,予以准允,且也正式於乾隆二十年的正月初三日祭告太庙,下詔征討准噶尔。而彼时,在科布多和巴里坤,各路前锋大军皆已到达指定位置。
可以说,在乾隆下詔当日,清军就已经准备出动。
儘管这是提前商定好才达到这种詔令一下大军就即刻出动的效果,但也一样表现出了言出法隨之感。海兰察等索伦巴尔虎兵也到达了西路大军起始点一一巴里坤。
这里是一块由山脉环绕形成的盆地,盆地內部是水草丰美的草原。
大军在这里设营,自然不用担心缺水。
而海兰察等索伦兵在到达这里后,他所属的一支索伦兵,在此时遇见的第一伙人,便是队正何元宽率领的一队新军。
因为海兰察等的任务是为何元宽这队新军充当前锋与哨探,负责把小股准噶尔兵往何元宽所率新军这里驱赶,遇到大股准噶尔兵就及时匯报。
而海兰察在见到何元宽这位新军將士时,也依旧露出了景仰之態。
毕竟新军的呢绒军装和金纽扣、长筒皮靴,以及那肩章、胸章等配饰確实很抓眼,让人一看就是威武不凡之师。
何元宽对壮如猛虎的海兰察等索伦人也很好奇,他知道这些来自关外的壮汉非常勇猛,且对恶劣环境的耐受能力特別强,正是自己这些新军步卒的得力助手。
但双方语言不同,只能用文字和令旗交流。
所以,海兰察等在见到何元宽时,只先把写有汉文的將令给了他。
何元宽看后点了点头,就挥动令旗,示意海兰察等索伦兵往前方两个山口方向前去哨探。
海兰察第一个策马冲了出去。
別的索伦兵也跟了过来。
像数支利箭射向了对面高大巍峨的天山。
静謐的雪地上也顿时出现闷雷般的响动。
何元宽等新军步炮骑兵隨后跟了来。
雪野开始被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覆盖,像蓝天下的云影一样,往跟著箭头的方向移去。
鼠兔蛇鸟皆慌忙逃窜。
山口处隱藏起来的准噶尔探子也慌忙起身,跑去藏马点,骑上马就往伊犁方向而去。
“快!”
“快去告诉浑吉,西路的清军出动了!”
“他们正沿天山而来,兵锋直指伊犁!”
有准噶尔探子头目紧张地对自己这一队的探子们大声说著,同时也用马鞭加大频率地催促著身下坐骑。“快!”
“不能拖延!”
这探子头目还不忘了继续强调一声。
嗖!
不过,海兰察已逼近了他,且直接拉弓开射,將一支利箭直接插在了他的脖颈处,且横穿开来。这探子头目当场哑住,且栽下了马,且身下坐骑单独跑了出去。
嗖!
隨后,又是一利箭出现,几乎没有停歇,连珠式地穿在这些准噶尔探子的脖颈处。
这让还没有被射杀的准噶尔探子由紧张变得慌张起来。
善射的索伦马甲兵在此刻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射杀著这些探子,即便有探子要逃走,也被他们轻易追上他们就像是嗅觉灵敏的猎犬,总是能迅速感知到这些探子出现在了前方何处位置。
更让这些探子紧张的是,后面的清军主力正在逐渐逼近。
何元宽等步卒確实在后面紧紧跟著。
他也因为看见这些索伦兵將准噶尔探子一个个射杀而感到无比震惊。
特別是海兰察那倏忽而至倏忽而去的灵巧身影更是让他不禁暗嘆:“也不知此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能一直拉弓射箭!”
在阿尔泰山口,清军北路大量骑兵也在这时,如狂风过境一样,迅速从科布多方向扫了过来。准噶尔探子见状也都迅速从雪地里站起身来,往山口后撤去,而顾不得去拍下身上的积雪,只任由积雪自己落下,不断地扬起白色尘埃来。
因为他们晚一刻就要被奔腾来的万马给原地踏死。
“快!”
“快去告诉浑吉,北路清军已经过阿尔泰山口!”
而这些探子也还在撤退过程中疯狂拉喊著。
但北路清军皆是骑兵,所以速度很快,不少探子也就还是被踏死,有的甚至刚喊了没多久,就湮没於滚滚而来的铁流中。
允褪在滚滚铁流席捲过山岗后,就横刀立马在阿尔泰的山口说:“传令大军,还是那句话,以沿边驱赶为主,驱赶他们回伊犁,不能逃出边境,把他们驱赶到伊犁河谷,再与西路军一起剿杀他们,就像在木兰围场围猎那样!”
“大將军有令!”
“大將军有令!”
允褪身边选自前锋营的驍骑校立刻持令旗奔向了各部。
而允褪则在这时看向了巴尔纳廓方向。
他已经得到弘历密諭,说那里有两万罗剎国主力驻扎,所以让他密切关注负责监视这些罗剎兵的厄鲁特兵会不会来北路军大营。
但允褪没有將此事告知给麾下將官们,因为他只想让自己北路军的官兵们可以肆意地“围猎”一场。准噶尔新琿吉达瓦齐早已猜到清军会大举来攻,且也为此做了充分准备,但他在得知清军已分北西两路而来时,也还是神情凝重起来。
“他乾隆真觉得能轻易灭了我们准噶尔吗?”
“我看他是痴心妄想!”
达瓦齐突然厉声喝了一句。
接著,达瓦齐又挥了挥手:“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是没什么好怕,我们只要先灭其一路,就能扭转局势。”
阿睦尔撒纳跟著回答道。
这一世,因为清廷修官道、建铁路还是让准噶尔的贵族们提前意识到清廷会吞併他们,所以达瓦齐虽然对前任琿吉的旧部大肆清洗,对阿睦尔撒纳等同阵营的贵族倒是没有大肆清洗。
这样一来,阿睦尔撒纳也就没有像歷史上一样因为和达瓦齐內斗而先降清,而是意志更坚决地要和达瓦齐联合起来对抗清廷。
而阿睦尔撒纳在这时如此说后,达瓦齐也笑了:“没错,这是他乾隆祖宗努尔哈赤在萨尔滸中对抗明军的法子,如今我们也学学他们的祖宗,也来个任他几路来,我们只一路去,联合罗剎兵,挫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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