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 第490章 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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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0章 分割
    天气越发炎热,没有一点风。
    战场被浓厚的烟尘所遮蔽著,战场两翼传来的马踏声震天动地,到处都是兵刃的金铁声与喊杀声,嘈杂混乱。
    在东面战场,大齐军的师將华温琪是亲眼看著更东面,史太的大旗飘落的。
    再然后他就看著,原先还以纵行阵追击的己方骑兵,就如同潮水一般溃退,身后跟著数不清的保义军骑兵。
    大量的大齐军骑士想要逃入大阵获得庇护,可因为他们崩溃的太快了,右翼的主帅王友通甚至都还没收到消息。
    於是,没有撤退空间的大齐军溃骑毫不顾忌己方大阵的严整性,就一窝蜂的冲了进来。
    右翼三军,军阵大乱。
    也是这个时候,保义军的骑士就顺著那些溃骑,如同潮水般涌入大齐军右翼。
    他们並没有直接向大齐军的里阵继续突破,而是向侧翼掠去,几乎歼灭了一个完整的旅级步兵方阵。
    但之后,大齐军右翼主帅王友通的反应是快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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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调派摩下精锐牙兵,直接转入右翼作为基干力量,又把一些溃兵再重新组织起来,堪堪组成了一个可以自保的方阵。
    但这样的方阵已经足够了,因为保义军实在没有必要去啃这样的方阵,即便只要衝锋几次,照样能击溃。
    他们从右翼剽掠过去后,就开始重新返回外围战场,在那里,因为失去史太的调度,大齐军的三千骑兵陷入了各自为阵的境地。
    有一些能撤退的,就是像刚刚那样不惜衝击己方大阵也要撤入阵內,一些的,则试图对保义军的左翼方阵发起衝击。
    这些人算是有足够的血气,就算己方大將战死,也要完成出击任务。
    一支大齐军的骑兵就是这样闯入保义军左翼的,当时一处方阵內,王元孝正在观察著对面。
    这位自称是王平后人的青衣羌,在这两三年里完成了身份的三连跳,从什將到队將,再到营將,成为保义军的中级武將。
    这样的飞速提升,固然和保义军本身在快速发展有关之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王元孝的確善战以及运道好。
    歷次大战中,他先后斩获首级二十六级,战旗三面,上功六次,数次超拔。
    而且王元孝还有一手值得称道的,那就是他有一支青衣羌组成的神射手。
    这是王元孝在成为营將后,专门喊以前的伴当返回族地,以保义军的名义去招募的。
    王元孝本身在巴山一片就小有名气,后面进了保义军,吃上公家饭后,他的名声又被族人们有意扩撒了出去。
    所以王元孝那次回山招募,很是成功。
    但王元孝因为只有十名扈兵的资格,所以只能优中选优,从百人山中豪杰中选了十名神射手。
    论实力,大山里出的神箭手丝毫不比草原来的弱。
    而剩下的那些山中豪杰,王元孝也没有放过,领著他们一併投军,后面就被军院分配到了各军。
    王元孝的父亲常常告诉他,你帮族人就是帮自己,势头起来了,不要做那个刻薄的人,而是要多想著提携別人,这样朋友才会多多的。
    这种朴素的价值观深深影响著王元孝,从某种程度上,他们这一支没准还真是当年王平的后人呢。
    此时军阵內,王元孝就对自己的一个堂弟问道:“敌军前方那名头戴翎羽盔者,必是敌军將领,可能射否?”
    堂弟叫王尧臣,是他们这一批人中最厉害的神射手,甚至族人们说,是百年间,族群內最厉害的神射手。
    山里的虎豹,无论是多凶恶,在这王尧臣的弓下,从来都是箭入眼中,一击毙命。
    而这会,对方骑將明显也在犹豫,带著大概五十多骑窥探著王元孝这二百人小阵。
    虽然王元孝人不多,但披甲率高,附近还有数个同样规模的小阵彼此呼应,所以那大齐军的骑將还有点逡巡,试图寻找一个有力战机。
    同样的,对方也担心会遇到保义军这边的神射手狙击,所以驻马处距离王元孝这边的前沿阵地至少有二百步。
    百步能中就已经难得的神射手了,更遑论小二百步?
    所以王元孝问自己堂弟的时候,也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王尧臣远远看了后,用拇指比划了下距离,然后对王元孝说道:“营將,我估计要多射几箭,才有把握!”
    王元孝也没抱有太大的期望,但射不中,也能嚇嚇对方,便同意了。
    那王尧臣主动上前,出阵十步,然后將三支箭矢插在了地上,最后举起一张长梢的角弓,就远远地指向对面骑將。
    在这边,那大齐军的骑將也看到了一人主动出了阵,心中疑惑,再看到其人做派,立刻大怒。
    他举起马槊,扭头对后面的大齐军骑士们大喊:“隨我————。”
    话没说完,一支箭矢插著骑將的眼睛飘了过去,他眼睛眨了眨,嘴里乾涩。
    下意识的,他扭头去看,还没看清对面人影,剧痛就从脸上传来,一支箭矢就这样重重地扎在了他的脸上。
    而剧痛还没持续多久,他又感觉一痛,可这一次,无尽的黑暗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就这样,他身后的一眾大齐军骑士们就这样看著他们的骑將,身中两箭,一箭中脸,一箭中喉。
    正是太过於惊骇了,以至於当这些人看见远处的弓手再一次抬起弓时,连他们的骑將都不要了,一鬨而散。
    这里,王尧臣在看到敌军骑兵逃奔,也放下了酸痛的右手,最后看到的,是己方的两名骑士冲向了前面落地的贼將尸体。
    他们不仅將尸体给带了回来,还將战马给拉了回来。
    就这样,这名大齐军骑將不仅脑袋属於王尧臣了,就连他的一身装备、战马,和身上的缴获、金银,全部都属於王尧臣。
    这就是保义军的定製,军中只拿敌方大营內的財货和辅重,而敌军身上的装备和携带的財货,都由杀获者自行处置。
    保义军那高昂的士气就是通过,义、理、利结合著,共同造就的。
    而之前追击的两名骑士也不是没有所获。
    那些大齐军骑士为了逃命,將搭褳里的钱货都扔在了地上,既是为了减轻重量,更多的还是一种敌我双方的潜规则。
    我身边带够钱,然后关键时刻,买我自己一命。
    而一般情况下,不是结了死仇的,追击的一方也会默许这样,毕竟不拼生死就能有大批缴获,这何乐不为呢?
    所以二骑也捡到了一些银挺,虽然比不上王尧臣缴获丰厚,但也够美的了。
    这只是这些三千溃骑的一个缩影,在更广大的东面外围战场,大多数的人则是处在混乱中。
    他们既不知道该撤往何处,又没有继续冲阵的勇气,只能不断在战场上兜兜转转,和无头苍蝇一样,直到他们被陆续赶来的保义军骑士以及党项骑给包围。
    大齐军骑將李讜带著所部仅剩的十五名骑士,从包围圈冲了出来。
    此时的他们,满身都是鲜血和黑色的污泥,胯下的战马,也是汗气蒸腾,败军之相极为狼狈。
    其实,原先李讜是有一支完整的百人队的,可一个中午的战斗,足足有八十四人没能回来。
    此前,在主將史太的大旗掉落时,李讜正带著他的百人都,拼命追击著前方的溃退的党项人。
    而没等到他们追击到党项人,就遭遇到了保义军的伏击。
    一支小阵堵在了他们左侧道路,还用拒马、大车设置了障碍,而在他们的前方,从小阵绕过一圈的党项人忽然又从另外一边杀了过来。
    隨后敌方保义军只是一个齐射,李讜这边就落马十来人,不等对方继续射击,李讜已经晓得不能再留,催马带著部下们就从另外一个方向撤退。
    可之后,从后方再追过来的党项骑士,不断呼啸射击,一路上,不断有大齐军的骑士中箭落马。
    ——
    只是一追一退,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就完成了调换。
    但李讜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没有从外围战场的中间撤退,而当时保义军和大齐残骑就在那片地方混战。
    所以即便丟了八十多名兄弟,李讜到底还是成功撤退进了阵內。
    一进阵,他看著孤零零的部下们,多少熟悉的面孔就这样消失了,再忍不住老泪纵横0
    这个时候,负责这片军阵的师將华温琪急匆匆来了,他一过来就告诉李讜,刚刚他们的骑军大將史太已经战死了,三千骑军也完蛋了。
    李讜一听这个消息,大惊,连忙对华温琪说,让他立刻带自己去他们军帅所在,他们的军帅是杨能,直接隶属於右翼大帅王友通麾下。
    李讜告诉华温琪,现在敌军骑兵明显是在尽数歼灭和驱逐己方的骑兵,一旦等他们彻底歼灭,就一定会对右翼发起穿插进攻。
    华温琪想了一下,认为李讜的猜测是有依据的,於是直接命令牙將亲自带著他去见两里外的大帅。
    而彼时王友通已经得知右路三千骑兵全部失陷,大哭:“狗东西啊,史太,你个狗东西啊!將咱们的三千骑兵给丟了!你自己死了是一了百了,咱们怎么办?”
    其实不用下面人通知他,王友通自己就晓得此时的情况危急。
    敌军一旦將己方的骑兵力量给击溃,下一步一定会对己方右翼进行冲阵穿插,以和正面战场形成呼应。
    好在中军那边,太尉已经及时调发了一支后备军支援到了他旗下,如今他已经將兵力巩固到了阵地。
    而没一会,將东面战场外围的大齐骑军给驱逐、歼灭后,保义军彻底控制了东线的主动权。
    隨著,刘知俊的旗號发出,散在阵地各处的保义军骑士们开始进行集结。
    大概两刻不到的时间,两千多余骑士组成了一道巨大的锋矢阵,其中以刘知俊为锋矢头,忽然就向著大齐军的右翼中段冲了过去。
    密集的箭矢从大齐军右翼各军阵上,犁向了正在衝锋的保义军骑士们。
    大齐军虽然缺乏足够的弓箭手,但从武库中缴获的各式大弩,確实弥补了他们这一点。
    那些如同冰雹一样的箭矢,密密麻麻,在大地上留下一排排阴影。
    “嗡嗡嗡”。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刻不停。
    正在衝锋的保义军骑士们,但凡有將脸抬起的,下一刻就会被十余支箭矢给扎成刺蝟脸。
    箭矢是足够的猛烈,也给保义军的骑士们造成了足够的伤害,可骑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多的人,他也只有射出两到三支箭矢的功夫。
    於是,当大量的处在阵前上弦架弩的弩手们还没来得及撤退进后阵的细缝时,保义军的马槊已经撞了上来。
    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数不清的弩手们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他们不是被一个个串在了马槊上,就是被奔驰而过的战马撞飞,最后被践踏成了肉泥。
    两千多保义军骑士,踏著尸骨和血液铺就的衝锋道,又跃马衝进了后面的军阵內。
    於是,更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刘知俊选择的突阵口是中军和右翼的连接部,也因为是连接部,所以大齐军的主师王
    友通专门把军中智谋將赵珏放在了这里。
    赵珏是大齐侍中赵璋的弟弟,在此前黄巢一系的诸將中,就是以用兵为能。
    他的部队也是军阵最严的。
    在刘知俊带著骑兵衝来时,赵珏所部立即在阵前举起了密集的长槊。
    虽然这长槊阵后面被衝进来的保义军骑士也给搅得大乱,但隨著更多甲兵从赵珏处支援进来,保义军的骑士们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动能,只能被迫下马步战。
    但赵珏旁边的军阵,也是阎宝所进攻的大齐军军阵,则在阎宝的衝击下,直接前军崩溃。
    这支大齐军的士卒大部分都是北伐时投募的,无论是胆气和战力都要大大弱於老军。
    这么说吧,要不是大齐军的甲冑实在是太多了,以这些人的战力,是根本没有资格穿甲作战的,在唐军那边,他们只能去做一个驮甲的隨军。
    所以即便阵內依旧有一些老军军吏,在那拳打脚踢,试图將那些早已嚇傻了的士兵驱赶到前方。
    这些人这会就和一群被钉在地上的木头一样,就晓得傻傻站著,完全没有任何去支援前线缺口的意思。
    可战场上,人的精神压力得多大,这些新卒別看没有胆子上前,可面对那些人数比他们少,嘴里还不断喷著垃圾话的老卒们,这些新军算是彻底反弹了。
    不仅將这些逼逼赖赖的军吏们一刀剁了,还直接就把已经摇摇欲坠的阵地给彻底带崩了。
    隨著大齐军右翼中道军阵地的崩溃,大量的保义军骑士就很自然地从这个方向渗入,並对左阵的赵珏军万人形成了夹击。
    可这赵珏不愧是大齐军中的名將、宿將,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坚守著阵地,並不断从帐下抽调弓弩队向右方正在突入的李重霸部发起攒射,试图掩护那边的友军。
    被弓弩最先覆盖的,就是李重霸的一名河北落老兄弟孙燾,他是一个驛夫的儿子,后面隨在李重霸麾下,至此就一直是李重霸最忠诚的追隨者。
    无论是李重霸投草军,还是后面投保义军,孙燾都是义无反顾追隨左右。
    可在赵鈺军的这一轮箭矢攒射中,孙燾的战马在第一时间就被箭矢给射倒。
    他从地上爬起,晕头转向的,连自己生还是死,他都分不清了。
    直到扈兵们將他给背了出去,他才成功被送到了后方的医疗大营。
    不过,这孙燾后面才晓得,就在他离开后的时候,他的副將接管了全营的指挥权,但不等立下武勛,就被箭矢给射杀了。
    但大齐军的右翼被切割已经是註定的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概两支大齐军被保义军骑士从中分割开来,並遭遇外围党项骑士的合击。
    奋战两个时辰,保义军终於取得了东线战场上的重大突破。
    保义军的中军,四驴宝车上,赵怀安只能看见自己正面战场的情况,东西战场,他只能看到扬起的尘土。
    而在他的视线中,正面战场上,保义军和敌军正处在某种僵持阶段。
    自己一方无论取得多少阵地,对方总能有援兵派出,最后將保义军这边再赶回去。
    双方就不断重复著这样的模式,到了后面,赵怀安也能发现前军的懈怠了。
    想了想,赵怀安下令:“令郭琪带领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三都向前,替换高仁厚他们!”
    马保宗立刻点派背嵬,去侧方休息的郭琪处,传达军令。
    赵怀安想了想,又下令:“让韩琼、高钦德、霍彦超、李继雍四部披甲,骡子餵最后一口水,先接替郭琪此前——
    的阵地,隨时听从出击令!”
    马保宗再次调遣背嵬,专门让自己的儿子马嗣昌前去传令,务必保证军令送达韩琼四將处。
    马保宗很清楚,这四都是外甥军中精锐的精锐,如今要被调发前线,必然是要行雷霆一击了。
    可这边马嗣昌刚走,从后方土坡处奔来两骑,几乎是抽马狂奔,直衝向赵怀安车驾所在。
    赵怀安远远看到了,內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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