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女帝一如既往的勤政,三更便已经起来。
用了早膳,换上龙袍,正准备批阅奏章的女帝,俏目陡然一亮的看著安五:“苏家的船队到了?”安五连忙恭声道:“回陛下的话,船队已抵达京城之外洗马河上。”
“因吃水太深,船队无法靠岸,只能停在河心之处。”
他微微一顿,又道:“苏侯两个舅舅,亦隨船队进京,此时应到了苏侯城中府上。”
女帝眉头微微一皱,略显意外:“吃水太深?”
“足足十艘大船,到底运载了多少货物进京?”
安五摇了摇头:“这个老奴倒是不甚清楚,但应是极多,否则也不用动用十条大船。”
凤鸣司和锦衣卫虽无孔不入,叫人闻之色变。
但阁老、三公、国公,如此级別的朝廷大佬,凤鸣司和锦衣卫不得圣命,也是不敢轻易监控调查的。苏陌显然在这级別之中。
当然,船队之中,有凤鸣司乃至锦衣卫的密探。
只要女帝一声令下,瞬间能把船队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女帝见安五也不知道运了多少货物回来,倒也没显得恼怒,反而笑了笑道:“如此说来,那定是极多的。”
“呃……定是郎君知道朝廷大战在即,专门去信叫二舅三舅,把鯨皮运回京中,製造战甲供大军所说著,女帝柳眉微顰起来:“十条大船进京,定会引起极大震动。”
停了停,她表情突然微微古怪起来:“望海郡的船厂,如此短时间內,造了如此多的大船,实在叫朕有些意外。”
安五迟疑了下,这才低声道:“启稟陛下。”
“望海郡本就造船业发达,储备了极多的造船老料,且郡中巨木眾多,苏侯又有秘法烘乾新木,可快速造船。”
“造船的木料不缺,张家那边,又搜罗了极多的船匠到望海郡那边。”
“如今將近半年过去,造十艘八艘大船也是正常。”
女帝闻言,则是摇了摇头,旋即笑著看向安五:“这可不是正常。”
“据朕所知,寻常船坊,便是造平底河船,都得大半年才能造出一艘,更別说在大海上航行的巨舟!”“再说,船厂从无到有,也是要好些时日才能开始造船的。”
安五迟疑著道:“要不,遣凤鸣司到望海郡去,打探下情况?”
术业有专攻。
安五虽为天婴真人,但也只因为船厂与苏陌有关,才大概的询问过船厂的情况。
还真不知,具体造船需要多少时间。
女帝摆摆手:“不用了,朕信得过苏郎。”
“朕只是有些感嘆而已,苏郎果真能人所不能。”
停了停,又笑道:“此定是苏郎流水线秘法建的功。”
“兵部那边依法施为,確实极大的提升了製造军械效率,神炮监也是如此。”
安五也是嘆道:“苏侯一身才学,惊比天人,隨便拿点出来,便够他人受用不尽的。”
女帝点了点头,声音突然微微一沉:“勾奴!”
“你传朕圣諭,遣一千羽林卫前去维持秩序,听从苏陌调遣,儘快將一应军械物资运往兵部武库!”一身黑衣打扮的勾奴,无声无息的出现,领过女帝手令,便快速离去。
女帝又看向安五:“安伴伴且留意,苏郎进京后,第一时间告知寡人。”
“朕倒要亲自去看看,苏郎又给朕带来多大的惊喜!”
说完,女帝埋头加速批阅司礼监送来的各种奏摺!
得赶紧完事,与苏郎见面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都好像三年没跟苏郎相见了呢!
张国公府,张烈被突然而来的张旭祖吵醒。
隨后,张烈略微诧异的看著张旭祖:“咱家船队,到京了?”
都顾不上责怪张旭祖半夜把他吵醒了。
自船队在额州出现以来,情况他是一直关注著的。
张旭祖连忙说道:“大父,咱家只有一部分船厂的份子。”
“大头是苏侯,还有陛下、凤鸣司呢。”
张烈忍不住狠狠瞪了张旭祖一眼:“你这兔崽子,明知苏家的买卖不可能赔本,当初怎就不多要点份子!”
张旭祖显得无比委屈:“孩儿便是想要,也得苏侯同意才成啊。”
“再说,孩儿当时也不知道,苏侯说的海船,真能从海里捞起银…”
停了停,他忍不住又道:“水泥厂也定能挣大钱的,但大父不也只得了水泥厂三分份子吗?”“大父以前常教导孩儿,做人不得太贪,咱家船厂、肥皂、水泥的份子都占了呢!”
张烈老脸瞬间涨红!
他深吸口气,压下鬱闷,旋即有些好奇的问道:“此回船队,运了多少货物回来?值多少银子?”张旭祖迟疑了下:“船厂主要是陈干打理,且有陛下和凤鸣司的份子,孩儿不好过多插手。”“此回船队的情况,孩儿只知道个大概。”
他微微一顿:“除鯨皮、鯨筋不算。”
“估计运回来一万石左右的鯨油……”
他话没说完,张烈眼睛陡然瞪得比铜铃还大,差点要瞪出来一样,失声打断了张旭祖的话:“甚?万石鯨油?”
张旭祖点了点头:“可能更多。”
“另外,还有好些醃製的海货、乾货。其余还有何等货物,孩儿真不清楚了。”
张烈懵逼的愣在当场。
半晌后,吸了口冷气,压低声音的道:“这不得价值三四万两银子?”
张旭祖点了点头:“大概有的吧。”
张烈又懵逼了许久,最后嘆道:“这才过去了……两月?”
即使是身为国公,他都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
“两个月从海里赚取数万两银子,这不就是在海里捞银子吗?”
他表情严肃起来,沉声道:“马上给为父换上袍服,为父要亲自过去一看!”
“不!换蟒袍!”
张旭祖微微一愣:“蟒袍?”
“今日不是不用早朝吗?大父有必要穿蟒袍?”
严格来说,张烈现在还在休沐之中,又不用去衙门上值,蟒袍穿著不合適。
张烈黑著脸瞪了张旭祖一眼:“为父还领著北疆总兵之职!”
“那鯨皮战甲,为父已经看了,不比牛皮甲差上分毫!”
“为父稍后不得去面圣,討要鯨皮战甲?”
停了停,他冷笑的训斥教导起自家三子:“你这兔崽子,跟苏陌许久,机灵是机灵了不少,也够心狠手辣,但与为父相比,还差得远呢!”
“为父今日便再教导你一回!”
他深吸口气:“今船队进京,不知多少勛贵將领知晓此事,定全部打著小算盘討要战甲。为父若去晚一步,汤汁都喝不上!”
“如今为父穿著蟒袍朝陛下一拜,其他勛贵將门,能跟为父爭抢?”
张旭祖沉默片刻,幽幽道:“父亲大人怕是误会了孩儿意思。”
“孩儿想说,陛下定会去找苏大人的,怕且穿常服而去。”
“大父以蟒袍与陛下相见,是否……不那么的合適?”
张烈目瞪口呆。
最后狠狠的瞪了张旭祖一眼,重哼一声:“你还等什么?”
“还不赶紧替为父换上袍服!”
停了停,咬牙切齿的补充一句:“常服!”
听得船队已经抵达京城,更已引起极大的震动。
苏陌也顾不得与白素素正在研究乐律琴萧之道,表情肃然的朝被窝说了一句:“我需去京一趟,你且自便。”
被窝之中,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嗯声。
不出林墨音所料,是白素素的声音。
苏陌又看向林墨音:“墨儿叫姜老实备好马车,你隨我一同进京。”
隨后,快速穿戴好官服,乘车往京城而去!
等到了京城之外,洗马河河岸。
苏陌远远看到十艘数百吨的大船停在河中。
与內河船辨识度差距最大,高高的桅杆,异常吸引眼球。
这些捕鯨船,实则都海上战舰设计,比內平底河船只吃水更深,难以停靠码头。
苏陌心中琢磨著,要不要在江心岛或者洗马河畔,建一个深水码头,方便海船靠岸。
马车前行,视野更为宽阔。
等苏陌看到河岸边上的情况,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冷气。
他这才知道,林墨音说的,船队引起京城震动,甚至有些保守。
河岸上,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几乎把河岸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惊嘆,甚至惊恐的声音,自人群中传出。
如此巨型战舰,京中百姓,那是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甚至,游厉多地的豪侠、仙道术士、世家子弟,也不曾见过此等巨舰!
更叫苏陌吃惊的是。
河岸之上,竟出现了一支足足上千人,披坚执锐的军队,守在河岸之上。
看旗號,是京中二十四卫的羽林卫!
“有没有搞错,羽林卫都出动了?”
苏陌有些傻眼的扭头朝林墨音看去。
林墨音笑道:“郎君莫要忘记,船上的鯨皮、鯨筋,是造战甲、弓弩的绝好材料!”
“如今驰援沧澜在即,更不能保证,会否直接与大煦爆发更大范围的大战,陛下能不重视这批战甲弓弩材料?”
苏陌一想也是。
船队如此大的动静,女帝能不知道才怪。
他苦笑一声:“难怪船队会引得京中震动。”
“拱卫皇宫的羽林卫都出动了,不惊动京城才怪!”
林墨音摇了摇头,沉声到:“还不止呢。”
她指了指被羽林卫拦在外面的人群:“人群之中,单妾身叫得上名字的勛贵、大族,一眼看去就不下百数!”
“海船如此巨利,能叫他们眼都红了。”
“接下来,估计陛下能收到雪花般的,朝臣、沿海官府递上的,要求开海的奏章。”
暴干海军实力强大,大武海军薄弱。
之所以禁海,只要是怕暴干余孽捲土重来,祸害沿海郡府。
如今暴干余孽,除一个天母教外,几乎没任何威胁。
大武禁海令,其实是名存实亡,沿海州郡执行得並不是严厉,渔民什么的下海找食,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大海之中,凶险无比,不知多少深海巨物,恐怖妖物隱藏其中。
再加上,这世界又不像苏陌前世,有海贸之利。
几乎没有船队违反禁海之令,主动出海。
如今见到捕鯨之利,利益所在,朝臣定会强烈建议取消禁海之策,绝不叫苏陌独吞了大海之利!林墨音入仕以来,便在锦衣卫任职,当了十几年的锦衣卫,绝对称得上是老锦衣卫。
对情报分析,事情发展推断,自是相当的准確。
她顿了一顿,皱眉看向苏陌:“郎君其实该去信三舅,不可大张旗鼓的以战船运送鯨油进京。”“如此一来,定有极多勛贵设法下海,即使郎君以税收手段限制他等,亦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极大的分走了咱家之利!”
苏陌有些愕然的看著林墨音:“墨儿啥时候跟琉汐一样贪財的?”
“这是陋习,以后少跟她学!”
林墨音俏脸微微一红:“妾身……这不是为咱家考虑吗。”
“以后咱家要花钱的地方多呢!”
苏陌哈哈一笑:“钱自有为夫来挣,墨儿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林墨音俏脸更红:“郎君少贫嘴,妾身跟郎君说正事呢!”
她俏脸微微严肃起来,又沉声道:“郎君以商税限制对手,叫他等利润减半,但对那些个勛贵、门阀世家来说,此仍旧是极为惊人的巨利!”
“入海之船足够多,定会对咱家的买卖造成极大影响。”
苏陌意味深长的看著林墨音:“墨儿可知,这正是为夫的算计?”
林墨音一听,顿时目瞪口呆,禁不住吃惊看著苏陌:“此乃相公的算计?”
她实在惊诧,不自禁的以相公来称呼苏陌。
以前可都是在床第之上,情难自禁的,才如此称呼苏陌。
苏陌笑了笑:“这事说起来复杂,反正墨儿知道,越多人下海,对大武越好就是了。”
林墨音还是不解:“即使如郎君所说,但对咱家也是不好啊……”
说著,她声音陡然一滯。
如不出意外,未来的大武,不就是自家男人儿子的吗?
苏陌也不过多解释,吩咐姜老实驱车朝城门而去。
女帝执行力果然是强得惊人。
说取消城门夜禁,就立马取消了。
因为不用再排著队等城门开启,等候在城门外的百姓、商队等自是少了许多,通行效率大幅度提升。当然,苏陌这马车在城卫军中掛了號的,出入城门根本不用接受盘查,也能走快速通道。
以前城门关闭的时候,都能拿如朕亲临的金牌出入,更別说现在。
苏陌快速的乘车到了自家府邸之外。
发现院外出现了好几十號皮肤黝黑,精悍无比的汉子。
这些人身上散发特殊的海腥味,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
其中好些人眼熟得很。
大部分是陈家寨、牛家寨,还有三舅在长平县的族人。
对这年头的人来说,自己发达了,自然要提携自家人,任人唯亲。
护送船队进京,船上货物价值无算,肯定用自己人才放心得下。
苏陌想了想,叫姜老实停了马车,与林墨音自马车下来。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下,朝眾人拱手道:“辛苦诸位兄弟了!”
船厂的精悍护卫、船员,先是懵逼了一下,定眼细看,然后顿时大吃一惊:“您是苏衙?”“啊!小的该死,小的见过苏侯!”
“小的见过林大人/夫人/千户大人!”
眾人纷纷跪下,给苏陌跟林墨音问好,但对林墨音的称呼是乱七八糟的。
那些本不认识苏陌的,这时候也知道了,眼前这俊朗郎君,便是传说中船厂的真正东家,大武国的天南侯苏大人!
林墨音哭笑不得,不过也笑著回礼。
苏陌笑道:“无需多礼!!苏衙也好苏侯也好,都是一样的!”
“別在外面站著了,都进去喝口热汤,歇息歇息。”
一眾船员护卫急声道:“小的不敢。”
苏陌也不多说,表情严肃吩咐姜老实,一定要招待好眾人,隨后又朝他们拱拱手,这才与林墨音联袂迈步进宅。
远处……
早来到苏府之外,坐马车之上的张烈,看到这一幕,微微感嘆。
苏陌这廝,为人处世之道,简直妖孽!
换了其他朝廷大员,能如此放低姿態,自动下车给那些护卫、船员打招呼?
那些船员能不给苏陌效死?
难怪孤峰山邑军犀利如斯!
有如此一个主人,士兵不畏死,那便是百战精锐!
张烈扭头看了看张旭祖,想再次教导一下这兔崽子为人处世之道,但最后还是作罢。
免得一不小心,又丟了父亲大人的威严。
有苏陌那廝替自己教导这兔崽子,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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