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史勛。
对方的来意,不用问,就是衝著船厂的份子来的。
说是送钱,分明是抢钱!
儘管两家確实交情匪浅,父辈一同征战沙场,两人亦同为朝廷国公。
问题,张烈也只船厂一成份子!
按现在的情况来算,寧国公府一年起码能从船厂获利五六万两银子。
须知,寧国公府三代积累,直至现在,也就积攒了数十万银子的家財,而且大部分都是不动產。上回买水泥厂的二十万两银子,还是变卖、抵押了许多田產店铺才筹到的。
一年数万两银子的收入,对寧国公府来说是何等一笔巨款。
史勛轻飘飘说几句话,就想把这財路分走,简直痴心妄想!
史勛见张烈果断拒绝,却丝毫不动怒,嗬嗬一笑:“兄长怕是误会了,为弟岂会覬望兄长手中船厂的份子。”
张烈眉头一皱,狐疑看著史勛:“那是什么意思?”
史勛沉声道:“入內细说。”
等两人到了书房,屏退左右,史勛才肃容看著张烈:“史张两家,乃通家之好,某也不与兄长绕圈子。”
“先前听兄长的意思,占船厂分子亦是不多。”
“海之大,无边无际,物產更是无算!这海,天南侯下得,某如何下不得?”
张烈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你的意思,亦要造那大舟下海?”
史勛点了点头:“確有此意,但非某一家。”
“威海侯、兰陵侯、扶风侯,亦有此意。另,如此泼天之利,史张两家通好,自是共同进退。”张烈闻言,心中不禁微微一凛。
史勛说的三个侯爵,都是实权再握的实封侯。
尤其那扶风侯,望海郡边上扶风郡的分封侯,乃诸侯之一,拥精锐部曲数千。
这三个侯爵,外加史勛的定国公府,確实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他略微沉吟,才问道:“大武海禁,尔等如何下海?”
史勛断然道:“今海中巨利,已为满朝文武知晓,那禁海令维持不了多久!”
“再说,若不开海,某便是厚著脸皮,也要跟陛下討一封下海令!”
停了停,他又道:“吾等准备了十万两银子,从各地寻觅船匠若干,扶风侯亦承诺,於封地內觅合適之处,造船厂、建码头,端是万事俱备。”
张烈冷冷一笑:“既是万事俱备,致远兄何来寻某?”
史勛嘆了口气:“三国演义说得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兄长便是那欠缺的东风。”
他略微一顿:“只要兄长点头,不使兄长出半个大钱,便可得三成船坊份子。”
张烈半眯眼睛看著史勛,知道他还有话说。
果然,史勛跟著沉声道:“钱银、船匠、选址,皆是妥当,唯独缺那可纵横於海上的巨舟!”张烈忍不住道:“除了巨舟,还缺那操舟之术!捕鯨之巨弩!”
“只可惜………”
他缓缓摇头看向史勛:“这三成份子,某是要不得。”
史勛眉头一皱:“兄长此话怎讲?”
“莫不是怕那天南侯晓得?”
停了停,史勛眼睛半眯的又道:“天南侯是圣眷在身,风头无二,叫人不得不忌其三分。”“但不至於寧国公府都怕了此人吧?”
“再说,即便吾等不下海去捞那银子,满朝文武、天下诸侯、袞袞诸公,能不动心?”
张烈摇了摇头:“造船图纸,並非在某手中。”
“此为天南侯所有。”
“再者,那八牛弩,先不说秘方难得,便是有造弩之法,亦非寻常海船所能配备。”
“无此猎鯨之弩,把船造成,又如何猎得巨鯨?”
史勛显然考量过此事,马上说道:“造船图纸,虽在天南侯手中,但那船,到底需船工匠人所造。”“那些船工匠人,好些为寧国公府所属?”
他停了停,又道:“八牛弩造不出来,寻常床弩怕也是成的,大不了遣武道宗师、金丹术士上船坐镇,协助捕猎鯤鹏。”
张烈苦笑道:“若致远兄打这主意,某劝你早早打消的好。”
“据某三子所言,天南侯將造船工序,分数十道之多,每道工序,匠人各不相通。”
“若想藉此得知造船之法,怕得把不同工序,数以百计的船匠全带走方成。”
史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狐疑说道:“竟有此事?”
张烈点了点头:“这还不止!”
“天南侯与那些个船匠,签十年契约,即便许以厚利,亦无有敢泄密者!”
他深深的看了史勛一眼:“致远兄可知,天南侯的船厂,有凤鸣司三成份子?”
史勛顿时沉默下来。
看来,此法確实是行不通的。
船工匠人,岂敢在凤鸣司眼皮底下泄密,甚至转投他人!
他沉默一阵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某倒不信了,这天底下,只天南侯能造那海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多去靠海州郡寻觅,定能寻到会造那海船的匠人!”
说著,史勛吐了口气,表情认真的看向张烈:“兄长真没意思参上一股?”
张烈迟疑了下:“这股倒不是不能参,只不过……”
史勛沉声道:“兄长但讲无妨。”
他自是想拉上寧国公府。
先不说张家的权势。
张家多有人在那船厂之中,即便没造船图纸,各种经验也是史勛这边急需的。
有寧国公府参进来,自然能抢在其他人的前头,先得大海之利。
张烈深深看了眼史勛,突然道:“致远兄想得大海之利,为何不直接去找天南侯?”
史勛闻言顿时一愣,神色更是狐疑:“苏陌?”
“如今他几乎独占大海之利,岂容他人参股,分润好处?”
张烈笑了:“若致远兄如此看之,未免太小瞧了天南侯胸襟气魄!”
史勛眉头紧皱:“按兄长意思,若某去找他,他会允许吾等参股?”
张烈摇了摇头:“非也!”
“这船厂,天南侯定不容许他人染指。”
“但新船坊就未必了。”
史勛心中顿时一动:“兄长请说!”
张烈点了点头:“某观天南侯此人,非凡人也!”
“此人虽是年少,但为人处世,做事手段,极为老道,亦捨得与人分润好处。”
史勛微微点头,认同张烈的话。
那苏陌,不但捨得把肥皂买卖与寧国公府等分享,甚至连水泥厂份子都捨得拿出来扑买。
话说回来,定国公府,便暗中使府下之商贾,出了巨资,买下二分水泥厂份子!
他刚跟张烈说府中用度紧缺,还真不开玩笑。
二分水泥厂的份子,几乎把定国公府的活银给耗光了。
张烈拿起价值十两银子的玻璃茶盏,喝了口茶水,隨后放下茶盏,语重心长的道:“只要说服天南侯参股,不管造船图纸、捕鯨巨弩、操舟术,甚至出海令,皆可迎刃而解!”
史勛手指不自禁的在案上轻轻敲动起来,沉吟片刻后,跟著缓缓说道:“兄长所言在理。”“那兄长以为,许他几成份子为宜?”
张烈马上说道:“定不能少於三成份子。”
史勛皱了皱眉:“三成份子,是否多了?”
张烈嘿嘿一笑:“只要三成份子,一切问题皆能迎刃而解,甚至连那出货渠道,天南侯都能给你包圆了!”
“届时,只要船一出海,白花花的银子,便滚滚而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之事?”
史勛顿时意动。
就拿现在的寧国公府来说,只一成份子,一次分万两银子!
张烈跟著又肃容道:“天底下,有银子有权势的人,不知凡几,但有海船秘法的,只他一人!”“再说!”
张烈意味深长的看著:“那三成份子,怕也不是苏侯一个人独得!”
史勛顿时心中一凛!
谁不知道,天南侯背后的是女帝!
他暗中算了下。
苏陌那边占三成,张烈一成。
出钱出人出地的扶风侯,许他二成。
威海侯、兰陵侯,只能出钱出人,各占一成。
这样算来,自己这居中联络,不用出银子的定国公,能占两成份子。
若达到现在苏陌海船作坊的规模,二成份子,一年可获利十万两之巨!
真箇是泼天的財富!
想到这里,史勛郑重朝张烈拱拱手:“兄长真一言惊醒梦中人!”
“此事若成,定许兄长一成份子!”
张烈笑道:“份子不份子的不重要。”
“此事宜早不宜迟,致远兄儘快找天南侯为善!”
史勛点了点头:“好!”
他自立马別过张烈,乘坐马车直奔苏府而去。
结果到了苏府,递上名帖,却被苏府中那锦衣卫千户(还没上任指挥金事)林墨音告知,苏陌不在府上,遭张太后召见进入宫中。
史勛微微一愣。
然后林墨音也是目瞪口呆起来。
二朝元老,威震大武的帝国顶层勛贵定国公,更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实权在握的朝廷正一品大员,竞笑著说留在苏府,等苏陌回府!
林墨音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像史勛这样的朝廷巨擘,即便女帝都要对其客气三分,现在主动说在府中等郎君回来?
按照常理来说,定是苏陌回府后,便立马亲自至定国公府拜会史勛才对!
张太后召见苏陌的原因很简单。
张寿寧急冲冲的跑兴庆宫去,毫无阻碍的见到了正在禪房净室参佛的张太后。
经过上回商铺的事情,张太后多少知道,自己这个兄长,在外面可不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乖巧。但以前张寿寧,也確实对她这妹纸疼爱有加。
而且,听皇上说,现在张寿寧已收敛了不少,张太后倒不好严厉训斥他。
她皱了皱眉头:“听老嬤稟报,阿兄有要事找我?”
张寿寧苦著脸道:“阿兄实在没办法,才到兴庆宫来!”
“好叫妹子知晓,现在阿兄惨呢!”
张太后轻哼一声:“还有人欺负你这安国公不成?”
张寿寧见张太后脸色不愉,訕訕道:“这倒不是。”
“但如今的安国公府,都能饿死老鼠,膳食吃不上,阿兄已遣散了好些个下人奴僕。”
停了停,他又诉苦道:“妹子不是不知,阿兄俸禄才几个钱银,哪够国公府几百號人花销!”张太后微微一愣:“皇上不是把那铺子还你了?”
张寿寧一听,顿时来火了,哼了一声:“铺子是还回来了,妹子是不知道那苏陌多可恨……”结果话没说完,张太后便皱了皱眉头,直接打断他的话:“苏陌又如何得罪你了?”
不等张寿寧说话,张太后又哼声道:“苏陌此人,我亦有了解。”
“他为人忠厚,向来待人与善,你若不主动招惹人家,他定不会招惹你的!”
张寿寧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著张太后。
为人忠厚,向来待人与善?
自家妹子说的苏陌,確定是自己知晓的那个苏陌?
要是若此,自己赌坊那数以千两算的现银,还有楼船那些千娇百媚的妹纸,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等等,都叫老鼠吃光的吗?
赌坊和楼船確实是还回来了。
问题,真是一个空荡荡的铺子,还有能饿死老鼠的楼船!
张太后没好气的瞪了张寿寧一眼,声音一重:“如此忠於陛下,勇於为朝廷用命的赤忱之臣,你以后莫再说他的坏话!”
张寿寧……
確定了。
自家妹子说的苏陌,就是自己晓得的那个苏陌!
问题,自家妹子的胳膊为何往外拐,不帮自己这兄长,反而去帮姓苏那外人?
张太后皱眉想了想,声音缓和下来:“朝廷给的俸禄確实有些少了,我这有三百两银子,阿兄取回去花使,府中下人奴婢就不要遣走了,莫使人笑话。”
张寿寧一听顿时一急。
自己来兴庆宫,可不是为三百两银子来的。
他急忙道:“大兄不是为妹子的钱来的!”
张太后微微一愣。
自己这兄长,此次居然不是为钱而来?
张寿寧跟著低声道:“妹子可晓得,姓苏……苏陌使人经营了个船坊,造了大舟,在大海之中捕猎鯤鹏!”
张太后顿时愕然:“苏陌经营了个船坊,下海捕猎鯤鹏?”
“禁海令取消了?”
苏陌运了鯤鹏骨回京,太后也是知晓的,不过却以为是女帝为了宣示帝威,方使苏陌出海猎鯤。她还真不知,苏陌连带船厂都造起来了。
张寿寧鬱闷看著张太后:“这不是重点!”
他深吸口气:“重点是,苏陌仅两个月时间,便猎杀了价值二三十万两银子的鯤鹏,还熬油运京中来了!”
张太后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的看著张寿寧:“什么?”
“价值二三十万两的鯤鹏?”
张寿寧重重点头:“阿兄还敢骗妹纸不成?”
“这是满京城都晓得的事!”
他停了停,为了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又补充道:“苏陌还使人到京税司报税,单报的过税,便四千两银子!”
“妹子您想想,白花花的银子呢,他能把所有的过税都报了?可不是二三十万两银子的泼天之利?”张太后傻眼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朝廷一年税收才多少!
苏陌只使人造个船坊,下海捕猎鯤鹏,两个月就好几十万两银子?
一年下来,不得百多万两银子?
要是再叫他多造几个船坊,岂不是能把朝廷的收入翻上一番?
呃?
皇上马上要与苏陌成亲了,苏陌挣的钱,能直接入为內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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