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锦衣卫办案,老朱也拦不住 - 第391章:老朱开心,百姓的红薯也丰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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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踏在初春的北方官道上,声音比在江南时沉闷些。
    过了黄河,风里便带了乾爽的硬朗,吹得路旁新抽芽的柳枝斜斜地摇。
    远山还蒙著层薄薄的青灰色,像未醒透的梦,可田野间已是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那是越冬的小麦返了青,是新耕的泥土翻了黑,更是去年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的红薯藤,又蔓开了新一年的生机。
    老朱轻勒韁绳,乌騅马便缓了步子。
    他望向道左一片开阔的坡地,眼睛微微眯起。那地显然不算肥,土色发黄,还有些砂石裸露,可就在这看似贫瘠的田里,一片深绿油亮的藤蔓密密地铺展开,叶子肥厚,在尚带寒意的春风里精神抖擞地舒展著。
    马皇后的车驾也停下了。她掀开青布车帘,目光落在那片绿上,唇角便有了浅浅的笑意:“重八,是红薯。”
    “嗯。”老朱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他今日一身靛蓝棉布直裰,外罩半旧玄色披风,头上只用根木簪束髮,若非眉宇间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沉凝气度,瞧著倒像是个寻常的北地行商。
    马皇后也下了车,鸦青袄裙外罩著灰鼠斗篷,髮髻上素银簪子闪著温润的光。
    侍卫统领使了个眼色,十余名精悍侍卫便无声散开,远远围成个鬆散的圈子,既护卫周全,又不扰了帝后与百姓交谈的兴致。
    田里,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老汉正弯著腰,粗糲的手指小心地拨弄著红薯藤的根茎处。
    他身后跟著个半大少年,提著竹篮,里头装著刚掐的嫩莧菜。
    老朱沿著田埂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老汉。老汉直起身,见来人虽衣著朴素,但气度不凡,身后跟著的人更是个个精悍,心下先是一紧,忙搓了搓手上沾著的泥,躬了躬身:“这位老爷,夫人。”
    “老哥不必拘礼。”老朱开口,声音是刻意放缓了的平和,“忙著呢?这红薯,长得可真好。”
    听来人一口叫出“红薯”,老汉有些讶异。这物件前年才由官府大力推广,许多城里人都未必认得。
    他打量了老朱一眼,见对方正蹲下身,伸手去捏一截藤蔓下的土,那动作熟稔自然,竟像个老农。
    “是……是长得不赖。”老汉的拘谨去了些,“开春栽的苗,用的是去年自家留的种薯。这玩意儿,是真不挑地。”
    马皇后也走近了,她没蹲下,只微微俯身细看:“藤子这般壮,地下的薯块想必也小不了。老哥,去年收成如何?”
    提到收成,老汉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忽然投进了阳光:“好!好得很!”
    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不瞒老爷夫人,就这块地,去年秋天,整整起了六千八百多斤红薯!”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种难以置信的、又实实在在的欢喜。
    老朱捏著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是种过地的,在皇庄里亲自试种过红薯,甚至第一批种薯还是皇后带著宫人精心培育出来的。
    他清楚记得,在肥水充足的皇庄上等田里,精心伺候,亩產也不过七千斤上下。
    眼前这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薄田。
    “六千八百斤?”老朱抬眼,目光锐利了些,“就这亩地?老哥可称准了?”
    “称得准准的!”老汉急急道,生怕人不信,“县衙的粮书先生还来看过,记了数!俺家五口人,起早贪黑挖了三天,堆在地头像座小山!最大的……”
    他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弧,“有这么大!蒸熟了,糖心流油,甜得哟!”
    马皇后与老朱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与欣慰。他们知道红薯高產,却未曾想,在这般寻常的农户手里,在並非上选的田地上,竟也能有如此惊人的收穫。这不仅是作物的胜利,更是他们推行新政、惠泽百姓的明证。
    “六千八百斤……”
    马皇后轻声重复,语气里满是感慨,“若折算成麦粟,怕是抵得上十几亩好田的收成了。”
    “何止啊夫人!”
    老汉愈发激动,“这红薯顶饱,吃法多,耐储存!俺家地窖里现在还存著两千多斤,吃到新麦下来都绰绰有余。冬天拿富余的换了些粗布,给娃做了新衣,还……”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还换了头半大的猪崽,眼下正养在圈里哩!”
    老朱站起身,目光从老汉欢喜的脸,移向这片生机勃勃的坡地,再望向更远处炊烟裊裊的村落。春风拂过他已有风霜的面颊,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厚重如山。
    老汉没听懂这“好”字里的千钧重量,只当是贵客的夸讚,憨厚地笑著:“是好,是好东西!官府说,这叫『金疙瘩』,俺看比金子还实在!今年俺不光种了这亩,那边几亩稍好的地,也匀出一半种了红薯。留的种薯足足三百斤,够栽好几亩了!”
    马皇后温言问道:“留种可有讲究?我们南边来时,见有些人家留的种薯似乎不大对。”
    “有讲究!”
    老汉连连点头,“要选个头中等、皮色光鲜、没伤病没冻害的。不能太大,太大容易空,也不能太小。挖出来后不能急著下窖,得先晾几天,去去湿气。窖要乾爽透气,底下最好垫层干沙……”
    他絮絮地说著,都是去年县里农官反覆叮嘱,他自己又摸索出来的实在经验。
    老朱静静听著,不时微微頷首。
    这些细碎的、带著泥土气的经验,比任何华丽的奏章都更让他心安。
    他知道,这作物是真的扎下根了,不是仅仅生长在皇庄的沃土里,更是生长在这些寻常百姓的田垄间,生长在他们的生计和盼头里。
    又问了些春耕灌溉、赋税徭役的閒话,老汉一一答了,虽也有抱怨河工派役重了些,但说起如今田里的收成、家里的存粮,眉眼间到底是舒展的。
    日头渐高,该启程了。
    老朱从怀中摸出个小银錁子,约莫二两重,塞到老汉手里:“老哥,拿著。给家里孩子买点零嘴,添置些农具。”
    老汉一惊,像捧著炭火似的:“这可使不得!老爷夫人能停下脚跟俺说说话,已是天大的脸面了,哪能再要您的钱……”
    “拿著吧。”马皇后柔声道,“是你应得的。你把地种得好,把红薯种活了,就是功劳。”
    老汉推辞不过,眼眶有些发红,千恩万谢地收了。
    帝后二人回到车马旁。老朱翻身上马前,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绿意盎然的坡地,和地里仍在向他们躬身作揖的老汉。
    马皇后轻声道:“看见他们碗里有食,身上有衣,眼里有光,比坐在宫里听一万句『天下太平』都踏实。”
    老朱“嗯”了一声,一抖韁绳,乌騅马轻嘶一声,迈步前行。
    马车的軲轆再次转动,侍卫们无声跟上。
    队伍重新匯入北行的官道。春风依旧,柳色依旧,可老朱觉得,眼前这片江山,因著那亩地里七千斤的收成,因著老汉眼里实实在在的光,似乎更厚重、更鲜活了些。
    “秀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隨风送到后方的马车里,“等咱们从北边回来,这地里,就该是另一番景象了。”
    马皇后掀开车帘,望著丈夫在马背上挺直的背影,含笑应道:“是啊。到那时,藤该更密,薯该更大。说不定,一路都是这般景象。”
    老朱不再说话,只目视前方,唇角却扬起一个极浅、极坚实的弧度。
    南方的红薯,寻常农户能种出亩產六千八百斤,北方那边也该亲眼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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