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如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保卫科同志,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顾医生,打扰了。”小战士说,“上面要求再检查一下,麻烦配合。”
顾清如侧身让他进门,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小战士进屋后,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灶膛边的灰烬上。他皱了皱眉,却没多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
“麻烦两位把鞋脱一下。”他说,“我需要拓印鞋印。”
顾清如和林海寧对视一眼,她们没有拒绝,默默脱下鞋。
小战士在鞋底涂上炭,仔细地將纸覆盖在鞋底。不一会儿,两个清晰的鞋印便出现在纸上。
他对比了一下手中的纸和桌上的鞋,点了点头:“谢谢配合。”
就在这时,小战士突然抽了抽鼻子,目光再次落在灶膛上:
“屋里烧的什么?什么味?”
顾清如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不显:
“哦,一些用旧的医用纱布,不能再反覆用了,就烧了。”
小战士走近灶膛,低头看了看灰烬,又伸手拨了拨:
“旧纱布?为什么要烧得这么彻底?”
“怕留病菌。”顾清如语气平静,“医务室的东西,总得小心点。”
小战士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他收起纸和铅笔,点了点头:“那行,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小战士离开后,两人对视一眼,还好沈国杰提醒及时。
不然光是出现在禁闭室后面,林海寧和吴福德的死就脱不了干係。
林海寧看看脚底的鞋,她知道,自己的计划並非天衣无缝,若是没有顾清如和沈国杰帮忙遮掩,现在只怕也被抓进禁闭室了。
“顾姐,谢谢你。”她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了?”
顾清如看著她,“你只是想活下去。”
那一夜,林海寧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河边,吴福德站在身边,脸上带著那种熟悉的狞笑。
“你逃不掉的。”他说,“你以为你贏了?”
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沾满了血。
她惊醒过来,额头满是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前。
她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许久才缓了过来。
她不后悔今天的事情。
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海寧了。
……
第二天清晨,顾清如、林海寧、梁国新和沈国杰一行四人返回红星农场。
吴德福的死被师部保卫科定性为“逃跑未遂”,档案里轻描淡写的一行字,就抹去了所有疑点。没人再去追究他为什么突然发狂,也没人再去追查那个脚印,以及藏在后墙阴影里的身影。
梁国新和沈国杰刚下车,就受到张保德热情接待。
沈国杰拿出林海寧的调令后,张场长喊来后勤干事带她去畜牧连安顿下来。
后勤干事小张不动声色的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来农场是来劳动改造半年的。这种一般都是犯了错误的,大家对这种犯错误的人態度都不好。
但是她又是师部领导亲自带著来的,所以小张拿捏不好分寸。
想了想,就当正常同志接待就行了吧,想到这里,小张心安定不少。
"畜牧连在农场最西头,"小张指了指远处起伏的沙丘,"过了那片胡杨林就是。"
林海寧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排低矮的地窝子隱在白杨树后,炊烟裊裊升起,混著晨雾在半空织成一片灰白的纱。
维吾尔羊倌艾力克正蹲在木槽边修补豁口,听见脚步声时,他慌忙用沾著草屑的袖子抹了把脸,抬头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面前这个姑娘瘦得像根芦苇,棉袄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可那双眼睛......
艾力克想起去年秋天在塔里木河见过的野天鹅,也是这样又黑又亮,透著股说不出的倔劲儿。
"这是新来的林同志,要在这里劳动改造半年。小林同志,这是艾力克,红星农场最好的羊倌。他是维吾尔族,懂汉语,以后由他来带你。"
艾力克沉醉在那双黑亮的眼睛中,突然醒过神来,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好的,你好林同志。我是艾力克。”
“你好,我是林海寧,以后请多多指教。”
就在这时,听见一阵急促的"咩咩"声从圈里传来。十几只绵羊挤在柵栏边,湿漉漉的鼻子拱著她的袖口,其中一只小羊羔甚至把脑袋钻进了她挎著的书包里。
林海寧僵在原地,书包带被小羊羔的犄角勾住。
"它们...喜欢我?"
林海寧愣住了,鼻尖縈绕著羊膻味和乾草的清香。
艾力克蹲下身,从草料堆里抓了把羊草,撒在柵栏边。羊群立刻转移注意力,埋头吃草时发出满足的"咔嚓"声。他仰头看向林海寧,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著暖光:
"羊不会说谎。它们能闻到好人身上的味道。"
"好人?"林海寧重复著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包带。
艾力克咧嘴笑了,"羊知道谁是好人。"
林海寧低头看去,小羊羔正仰著脸舔她的手指,粉色的舌头带来粗糲的磨砂感,留下湿漉漉的痕跡。
她突然觉得也许来红星农场改造,还真的不错。
艾力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畜牧连姑娘少,多是小伙子,安排林海寧和另一个姑娘搭伙,住在一个地窝子里。
"缺啥跟我说。"艾力克把地窝子的钥匙放在桌上,"农场里有些个木匠手艺人。我家就在农场后面,我阿妈做的饢饼,全农场都出名。"
林海寧环顾地窝子,虽然光线昏暗,但是能看出来住在这里的姑娘挺爱乾净的,小屋子里打扫的很整洁,炕上铺著一床旧被褥。
林海寧的被褥家当还都在十一连,离开时指导员李建国说会帮她寄到农场。
以后,这里就是她暂时的落脚点了,心里安定不少。
而顾清如,她刚放下行李,就有人来请她去农场办公室。
来人是胡干城。
他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嘴里呵出白气:
“顾医生,你终於回农场了。”
“关於你此次中途跳车这件事,农场决定要开会討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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