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三叔,別急。”
张鸿並没有嫌弃三叔嘮叨,而是笑著给他倒了杯热茶:
“先喝口水,咱们一边开会一边说,这次少不得要你这个老江湖指导指导,到时候你可別嫌烦。”见他这么一说三叔更高兴了,爽朗一笑。
“行,都听你的!”
与此同时,会议室內气氛终於恢復正常。
至此,围读会正式开始。
剧本围读的第一个环节,便是让一干主创聊聊对各自角色的理解。
张鸿说完便看向左侧的王胖子:“王戈,你先来。”
王戈清了清嗓子,翻开剧本:
“王建仁,殯葬三人组之一。人如其名,看著有点“贱』,嘴碎,爱占小便宜,但其实心眼不坏。他是最早跟著莫三妹干这行的,不是因为他想干,是因为他没地方去。殯仪馆是他的避难所,也是他的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看张鸿:
“其实,我感觉他作为一个有污点的人,最早的心理可能没那么复杂,他就是认为莫三妹是同类,只有在莫三妹面前他才不会自卑,因为他们都坐过牢。”
说罢王戈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其实一开始接到《人生大事》这部戏的时候他还不至於此。
虽然他也觉得剧本不错,但张鸿终究是一个流量明星跨行的新人导演。
在《扬名立万》没有上映之前,谁也不知道张鸿这个新人导演水平有多高。
不过现在王戈知道了……妈呀,至少二十亿那么高!
如此一来,王戈的心態自然不同了。
毕竞前者只是普通的新人导演,而后者却代表天赋异稟的大导演!
幸而张鸿对他的分析颇为认可:“不错,很到位。”
张鸿点点头,看向万倩。
万倩低头看著剧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银白雪,殯葬三人组里唯一的女性。她比王建仁清醒,比三妹细腻。她虽然一开始是因为剧团倒闭才从事殯葬这行,但我认为她是真的觉得,送人最后一程,是件有意义的事。”
“有点天真,有点理想主义,又有点执拗!”
她抬起头,看著张鸿:
“但她也有自己的恐惧。她害怕的不是死人,是活著的人一一是那些在葬礼上虚情假意的亲戚,那些把逝者当遗產来爭的儿女。所以她寧愿待在殯葬店,也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世界。”
张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轮到陈创,这位的演技也是张鸿最看重的。
从“福贵”到“哮天犬”,这位的戏路简直宽得可怕!
“小文舅舅。”陈创笑了,“一个老实人,老实到窝囊。”
“他不是坏人,是个好人,但好人没能力,有时候比坏人还害人。”
“他比较难得的优点……应该算是比较清醒吧!”
等到朱媛媛开口时,她也说了自己的理解。
说到最后,想了想她又轻声补充道
“她对莫三妹,有愧疚,有埋怨,也有心疼。愧疚是因为她嫁出去了,把照顾老莫的担子扔给了弟弟;埋怨是因为弟弟不爭气,让她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心疼是因为她知道,弟弟从小没妈,日子不好过。”作为话剧团的资深演员,朱媛媛老师的水平是没话说的。
另外她演《康熙微服私访记》那会儿是真漂亮。
比蒋琴琴更有江南美人的风韵,演技也强过不少。
可惜她太看重家庭,为此错过了不少机会,这才一直不温不火。
罗京民老爷子最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老莫,干了一辈子殯葬。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老大嫁了,老二没了,老三不爭气。他对老三,是恨铁不成钢,但也是真疼。”
他顿了顿:
“他病成那样,还惦记著老三的房本,惦记著老三的生意,惦记著老三以后的路。他骂老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走了,老三就没人骂了。”
张鸿低著头,没说话。
万倩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与此同时,张三叔也忍不住放下笔记本,看著自己的侄子,眼神复杂。
杨恩又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来晃去,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觉得气氛怪怪的。
张鸿在备忘录上写完,见眾人都看著自己,一脸不明所以。
他虽然是编剧,但剧本围读本来就是集思广益。
演员和导演的交流是相互的。
有时候演员因为角色问题,反而能发掘出导演没有注意到点,亦或者是不同视角,这对於拍摄来说是有益的。
张鸿刚刚就是受此启发,有了一点新想法。
不过他也没多想,笑容灿烂道:
“行,轮到我了。”
张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人生大事》里,有五场葬礼。”他说著,在白板上写下:
1.小文外婆
2.刘爷爷(活人葬礼)
3.前女友丈夫(六哥)
4.小文玩伴(小女孩)
5.老莫(莫三妹父亲)
他转身看著眾人:
“这五场葬礼是莫三妹这个人改变节点,也是这部戏的节点,所有人的节奏都需要跟著节点变化,这点我希望各位在表演的时候多留点心。”
他指著第一条:
“第一场的小文外婆的葬礼是莫三妹第一次面对死亡对生者的衝击。”
“他本来只是机械地干活,被小文追著问“外婆去哪儿了』。他隨口说“外婆变成星星了』一一这句话本来只是谎言,不是安慰,但却成了安慰。”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送人去火葬场的,可小文的追问,让他意识到:殯葬不是结束,可能还是生者与逝者之间的联繫。”
隨即看著第二条,他笑著道:
“第二场,刘爷爷的活人葬礼。”
“这场葬礼会有点荒诞和闹剧的意思,不过喜剧的內核是悲剧,闹剧的背后也是无奈……刘爷爷花三十万办皇帝葬礼,不是为了体面地死,是为了那点清净!”
“对於莫三妹来说,则是又一次心路转变,让他第一次明白葬礼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至於第三场………”
说到这里张鸿想了想:
“內核应该算是背叛与解脱。”
“毕竞他要修復的是前女友丈夫的遗体。熙熙带著前男友的遗体找上门,莫三妹想拒绝,想逃避,是父亲老莫用一句“人走了,总得留点体面』劝住了他。”
“后面他给那个男人修復了遗体,也亲手修復了自家的心结!”
张鸿有条不紊地说了很多,最后方才指著第五条:
“第五场,老莫的烟花葬礼。”
说到这里张鸿竞然眉头微皱的停了下来。
因为他还在犹豫怎么处理,纠结这场戏的处理尺度。
沉默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场戏后面再说!”
他放下笔,看著眾人:
“这五场葬礼,不只是葬了五个人,也埋葬了莫三妹自己不敢面对的孤独、怨恨、无能和冷漠。”“殯葬三人组和他一起成长,一起变化,他们送走的不只是尸体,也是一步步学会生活,热爱生活!”说到这里他看著会议室內的眾人,诚恳道:
“所以,我希望用这部电影讲述一个和生死有关的故事。”
“如果观眾看完电影后会认可“除却生死无大事”这个观点,我会非常高兴,无论票房多少,对於各位来说也是成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罗京民老爷子看著白板上那五条,沉默良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张,你这是……在写自己吧?”
张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洒脱:
“哈哈~罗老师您想多了,我可没这么高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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