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恆有些听不明白。
苏妘看著他,“你之前说过,你有你的身不由己。”
苏恆呵呵一笑,他那天一定是糊涂了,竟然和王娘子说那些话,“既然想站在高处,自然要承受高处的凌寒,这很公平。”
“这个高处,你坐得稳吗?”
苏妘的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般,看得苏恆內心一阵发麻。
良久苏恆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大王听不明白吗?我是问大王,这高位你坐得稳吗?”也不管苏恆回不回答,苏妘继续整理药材,云淡风轻的。
苏恆跟著她的步伐,隨她走向每一个地方。
“自然是能的。”很久之后,苏恆才回答。
苏妘听见这个回答后,只淡淡的笑了笑。
苏恆道:“你不愿意跟我,是害怕我保护不好你吗?”
“暂且不论意愿,就说你能保护好自己和妻儿吗?”
“自然是能的。”
“哦,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的——
他已经托人去苍云国弄路引户籍了,到时候將卫临和一双儿女送到苍云国去。
想此,苏恆看向苏妘道:“爱慕你这件事,我也觉得荒唐,你於我而言,並非只是想要得到的女人,你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恆抬起自己的手,“当初,是你將我的这只手抢救了回来,否则,我只是一个残疾。一个残疾,如何成为这岭南之王。”
“是否能成为王,並非仅凭外在条件就行,若你真的大家的敬重和信任,你即便断了一只手,別人也一样会奉你为王。”
苏恆笑笑,“王娘子所言极是。”
他看王娘子並没有半点兴趣,只苦笑了一瞬,继续道:“对你的喜欢,好像是天生的,见到你就觉得很亲切,仿佛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一家人。”
听到这里,苏妘愣住。
她看向苏恆,“你说什么?”
“啊?”
“刚刚你说的那句话。”
苏恆一愣,“我说我对你的喜欢是天生的,觉得你很亲切,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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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妘嘴唇翕动,只觉得心臟猛然瑟缩了一阵。
天生的家人——
看著苏恆那张脸,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的討厌。
就像蓁儿所言,当年若不是苏家造反,岂会连累苏恆他们?
可这世界,氏族大家他们就像是百足之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时候的苏恆,以及苏恆家人,他们即便没有参与,若苏家的人成功,他们也是会跟著鸡犬升天的人。
就比如前世,她早早惨死,萧陆声最后也被剔骨,而苏家的那些族人都跟著享受荣华富贵。
“王娘子?”苏恆不知道苏妘在想什么,她的眼里似乎少了一份清冷,多了一分柔和。
苏妘看著苏恆,是啊,即便她和苏家早已恩断义绝,可她与苏恆身上流淌的血液,的確存在血缘关係。
他所谓的亲切感,那种喜欢的感觉不过是血缘关係带来的。
“你是岭南王,你可想过换一种方式治理岭南?”苏妘看著苏恆问。
“什么方式?”
“比如苍云国,人人平等,废弃奴隶制。”苏妘斩钉截铁地说。
苏恆张了张嘴,“你,你怎么忽然说这些,这些政务上的事情,女子不该掺和。”
“女子不该掺和——”
苏妘有些失望,她看著苏恆,“你不该如此偏见,男人,女人,都是人,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应该一样。”
“王娘子,这些妄言莫要再说了。”
“如何不能说,我记得你也有个女儿,你也很爱卫临,但你为什么觉得男女不一样?”
苏恆摇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苏妘笑了,想起容洵说的那些梦境的事情,“可不尽如此。”
“你若想明白如何治理岭南了再来。”
“你——”
苏恆皱著眉头,只觉得她的淡定从容有些让他说不出別的话来。
“王娘子,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即便不能废除奴隶制,但我能出更多保护女子的律法。”
保护的律法——
即便是人人平等的苍云国,即便律法有明文规定,可女子被夫家欺负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有些思想根深蒂固,需要一代代的洗涤,一代代的努力——
苏妘看著苏恆,想著他那一句天生的家人,再次道:“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还有別的活法,而不是只当那些人的箭靶。”
“你说我是箭靶。”
“不是我说的,是大王自己说的,你说过你身不由己,不是吗?”
苏恆呵笑了一声,“是,你以为能改变什么吗?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看著他,可惜从未在他眼里看到一丝鬆动。
苏妘送客,苏恆也不便再停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日来看看她心情都能好很多。
他能坐上岭南王的位置,能得到那么多的物资支持,全都是因为南龙身份。
他们支持他,就是为了推翻苍云国女帝,以及她颁发的政令,他怎么可能反其道而行。
苏恆离开的时候,一阵阵大风吹起来,苏妘看著那人的背影,觉得他真是个可怜虫。
她已经伸手了,可他根本没有半点动容。
“夫人,他会不会有所怀疑?”阿玲上前来,先给苏妘递上一杯茶水。
苏妘接过来呷了一口,“或许吧。”
“那咱们在这里没事吗?安全吗?”
“放心。”
————
苏恆踏上马凳准备进马车的时候,忽然看到萧蓁蓁抱著胸靠在军营的大门前,带著几分笑意地看他,似有话要说一样。
苏恆站在马车上看了许久,然后朝萧蓁蓁招手。
萧蓁蓁不急不缓地朝马车走过去。
“李娘子,有事?进马车说话。”苏恆说完便钻进了马车中。
阿刘连忙请萧蓁蓁上马车。
“不,还请大王出来说话。”萧蓁蓁说道。
阿刘一愣,怒道:“大胆,你怎敢让大王將就你?”
萧蓁蓁看著阿刘,反驳道:“如何不能,大王若是好大王,就该爱民如子,我虽是女子,也是岭南的人,自然也是大王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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