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小晚绕柱(为雾凇岛上的观书人盟主加更)
春风拂过天水湖畔的垂柳,垂柳裊娜地拂过天水湖的水面。
那裊裊娜娜的弧度,就像正款款而行的潘小晚的腰肢。
她款步而行时,纤腰款摆,每一寸起伏都透著说不尽的韵律美。
只可惜跟在这道倩影后面的,不是一位惜花怜玉的俏公子,而是一个鸡皮鹤髮的老太婆。
木嬤嬤望著潘小晚那步步含韵的模样,枯瘦的嘴角往旁一撇,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前方,潘小晚自无所觉,行处草木渐深处,她便优雅地提起裙裾,白色滚银綾边的褻裤下角儿若隱若现。
脚下青草绵软,腐土的沉鬱混著野花的甜香钻进鼻腔,一想到即將摆脱那双时刻紧盯的眼睛,她的脚步便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像只偷溜出笼的雀儿。
忽然,潘小晚停住了,她立足处,是一块“风水宝地”。
有一片足够宽的空地,周围有及膝高的野草,还有一棵数人合抱、树冠如穹盖的参天大树。
木嬤嬤皮笑肉不笑地道:“娘子可是要在这里方便?那老婆子便退开些给您守著。”
潘小晚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看得木嬤嬤心头一突,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她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木嬤嬤!”
潘小晚的声音柔得像湖中风:“慕容家心怀天下,经营多年却按兵不动,不知何时才要启动一统陇上的计划?
这有著陇右粮仓”之称的天水於家,该是你们慕容家的第一个目標吧?只是不知,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木嬤嬤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道:“大胆!慕容家如何行事,岂容你置喙?
这是你能打听的事儿?怎么,让你们巫门出两个人为我慕容家效力,委屈了你们不成?如今连潜伏的耐心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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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嬤嬤说得没错。”
潘小晚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眼底翻涌著不羈的光:“我本山野自由身,岂为傀儡困风尘?”
话音未落,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又一个“木嬤嬤”冉冉地站了起来。
这人穿著和木嬤嬤一模一样的嬤嬤衫,梳著一样的圆髻,同样佝僂著身子,穿著打扮、身高体態,瞧著与木嬤嬤一般无二。
唯有他那张面瘫的脸————,並不见一丝皱纹。
“你————你们巫门要做什么?”
木嬤嬤指著那王南阳扮的“贗品”,又指向潘小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身劝你们切勿自误!”
王南阳瘫著一张脸,没有说话。
他正屈著膝呢,一直屈著膝,也挺辛苦的。
潘小晚却忽然向木嬤嬤嫣然一笑,隨即猛地深吸一口气。
隨著她这一口气吸入,她的胸骤然膨胀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嘭”地一声炸了。
“救命啊~~~"
尖锐高亢的呼救声瞬间刺破树林的静謐,穿透力堪比破晓的鸡鸣,远远传了出去。
湖畔蒲蓆上,崔临照心中转了良久的念头,终於酿成了一壶勇气,捧起酒盏,对杨灿
说了出来。
“杨兄,今日踏青,有酒有乐,那又岂可无诗无歌呢?
崔某斗胆,想向杨兄討一首诗文,乐府、五言皆可,不知杨兄可否应下?”
这年代的文人雅士,踏青宴饮最喜吟诗作赋。
崔临照出身青州世家,自小浸淫此道,此刻酒酣耳热,便忍不住起了雅兴。
当然,更重要的是,方才船上与杨灿琴簫合奏的默契,让她心底的倾慕又多了几分贪念。
原本,杨灿在她心中就是一尊未来的圣人,她唯有倾慕、仰望。
仿佛那圣人只要肯低下头来看她一眼,她就已然是极大地满足。
可,欲望偏就是没有止境的,得以和杨灿合奏了一曲后,便勾起了她更大的贪心。
那合奏的画面只能存於记忆,若能得杨灿一首手书诗作,便算有了一个念想。
“嘶~”杨灿心里暗叫不妙,终究逃不过穿越者必备的抄诗词装逼环节了吗?
我一个素无吟诗作赋之才,更乏操琴弈棋、泼墨作画之能的现代五好青年————
一旦开了这个头,那可如何是好啊!
不能惯著她,这还没完了呢。
杨灿正要婉言拒绝,“救命啊~~~~”,悽厉的叫声就传了来。
那声音,分明是潘小晚的!
杨灿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好!”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李有才也是大惊,腾地一下站起,如野猪入林,一个野蛮衝撞,追了过去。
崔临照动作也不慢,飘然而起,羽袖翻飞间,连奔跑的姿態都透著雅致。
小青梅本能地就要惊跳而起,小蛮腰刚要一挺,忽然想起自己正假装有孕,忙又硬生生地顿住动作,扶著腰,慢慢站起身。
胭脂、硃砂两个小丫头连忙上前搀扶,来喜和旺財则牵著一脸茫然的於承霖,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跑著跑著,杨灿忽然停住了,李有才追到他身边,也一下子停下来,呼哧呼哧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就见前方百步开外,潘小晚正提著裙裾,绕著一棵参天古木狂奔。
在她身后,木嬤嬤正握著一柄短刀,恶狠狠地紧追不捨。
她虽身形佝僂,动作却是狠戾迅捷,一刀一刀地刺向潘小晚的后心,竟是招招致命。
若非潘小晚绕著巨大的古树跑个不停,木嬤嬤始终差了一步,早被她一刀捅死。
潘小晚一边逃,一边犹自大叫:“救命啊,木嬤嬤要杀我!”
潘小晚一边逃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李有才看得目瞪口呆,急得想骂却喘得一个字也蹦不出。
这时,就见一道人影如疾风一般从眾人身边掠过。
他跑得是那么快,那身影一肩高、一肩低,躥动的姿態像极了林中麋鹿。
是他,病子老辛!
方才还坐在柳树下晒太阳的老辛,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瘤腿的模样?
他健步如飞,身形快成了一道残影,转瞬间便衝到正在“绕柱”的潘小晚和“木嬤嬤”
中间。
老辛二话不说,劈手便是一刀,便与“木嬤嬤”缠斗起来。
交手不过数合,老辛身形一旋,一记弹腿踢出,结结实实地一脚踹中了“木嬤嬤”的心口。
那“木嬤嬤”躲闪不及,被他一脚踹得整个人都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进了草丛之中。
王南阳一直在用类似戏剧中的“矮子功”和潘小晚、瘤腿老辛周旋。
如今好不容易得以脱身,他就地一滚,从草丛中滚开了去,绕到了那数人合抱的大树后面,撒腿就跑。
而在他摔滚处的草丛里,赫然躺著一具尸体,髮髻散乱,双目圆睁,正是木嬤嬤!
待杨灿搀著呼呼直喘的李有才,带著崔临照、小青梅等人赶到那棵大树下,就见潘小晚骇得花容失色,萎顿於地。
不远处的草丛里边,木嬤嬤仰面朝天,手中握著一口匕首,嘴角沁著血丝,已然气绝身亡。
腿老辛一见眾人靠近,立即抱拳道:“属下救援来迟,请城主恕罪。”
李有才看看萎顿在地的潘小晚,再看看木嬤嬤的尸体,一脸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潘小晚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气,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向眾人,声音都在发抖。
“妾身————妾身方才小解完正要往回走,忽然瞧见把风的木嬤嬤正和一个行跡诡异的男子在前边说话。
妾身心中生疑,就躲在了这棵树后面悄悄地看著,就见那人交给木嬤嬤一样东西————,木嬤嬤把东西揣好,那人就走了。”
潘小晚说到这里,吃力地扶著大树要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
李有才自己腿还软呢,根本迈不动腿,便吩咐道:“快,快扶夫人起来。”
巧舌一听,急忙上前把潘小晚搀了起来。
自从这个木嬤嬤到了李家,便取代了她在夫人身边的位置,如今木嬤嬤死了,大概只有她满心欢喜了。
潘小晚被巧舌扶起来,余悸未消地道:“我————一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被木嬤嬤听见了————
她这恶奴,竟逼问我听见了什么,还想要杀我!
若非————这位壮士赶来,妾身今日怕是要命丧於此了!”
木会晤陌生人,接收密信?
李有才和杨灿交换了一个眼神,杨灿便搀著李有才走到木嬤嬤尸体旁。
杨灿吩咐道:“来人,搜她的身。
碍於木嬤嬤是个女人,他自然不好自己去搜身,胭脂和硃砂忙听命上前,蹲身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二人便从木怀中搜出一封封蜡的秘信,双手呈到杨灿面前。
“给李老爷。”杨灿嗔怪地瞪了两女一眼,李家的事,自然该由李有才做主。
李有才接过那秘信,拆开来只看了几眼,便脸色大变,手都抖了起来,信纸险些飘落在地。
信是以慕容家的名义写给木嬤的,信中责斥她潜入李有才府上多日,並且成功地成为潘夫人的贴身嬤嬤,却一无建树,没有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而慕容家族图谋天下霸业,第一个吞併的目標就是有著陇右粮仓美称的於阀地盘,叫她务必加快行动,多多打探於阀消息,因为慕容世家不会待待太久了。
李有才越看越怕,既有一大强阀对於阀覬覦的怕,也有自己身边竟然潜伏了慕容家奸细的怕。
幸好,这木嬤嬤什么都没打探到,足见我李某为人谨慎、可堪大用————
杨灿关切地扶住他道:“有才兄,怎么啦?”
“你看,你看————”
李有才吞了口唾沫,把信递给杨灿:“你自己看。”
杨灿一脸纳罕地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
这信本就是他和王南阳联手炮製、字斟句酌过的,此时再看,当然也就只是看看。
信还没有看完,杨灿已经露出一脸震惊莫名的神色,惊恐地看向李有才。
李有才的脸色比他还难看,毕竟不仅受了惊,刚才还跑急了。
两人对视片刻,一齐把头慢慢转向於承霖。
於承霖嘴角还沾著啃羊骨棒时留下的油渍,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们。
小傢伙还不太明白,自家这两位大家臣,为何要这般古怪地看著自己。
李有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调匀了一下呼吸,便对於承霖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夫————与杨城主,有要事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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