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王小雅重复著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她知道哥哥当过兵,但这十年他具体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家里人一概不知。
那是绝密。
王建军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以前在边境线上,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
“不管是搞赌场的军阀,还是拿钱卖命的僱佣兵团长。”
“哪怕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梟,以前见到我也得敬杯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邻里关係。
但王小雅分明看到,哥哥眼底闪过的那抹寒光,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
她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混乱的法外之地,王建军这个名字或许没人知道。
但“阎王”这个代號,是用无数毒贩和悍匪的头颅堆出来的。
是让那些亡命徒半夜惊醒的噩梦。
一张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或许只能让他们换个地方继续作恶。
但阎王的一封战书,能让他们连夜挖好自己的坟墓。
“哥……”
王小雅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她心中五味杂陈,指尖不由得攥紧。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去吧。”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既然你想去,既然只有你能救他们。”
“那就去。”
王小雅走上前,死死地拽住王建军的衣袖,就像小时候怕他走丟了一样。
“妈那边,我来瞒。”
“我就顺著你刚才吃饭时的话说……说那个大老板生意做大了,要去南方拓展市场。”
“你是他的心腹,车技好又能管事,老板点名要带你走。”
“要出差,要去很久,路上忙起来可能没法经常打电话。”
王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帮哥哥把这个谎圆得天衣无缝。
“这个理由,妈会信的。”
“她一直觉得你有本事,给大老板当心腹司机也是体面活儿,只要不危险就行。”
王建军看著妹妹,眼底的冷硬柔和下来。
他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王小雅的脑袋。
“好。”
“还是我妹聪明。”
“等哥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產。”
“翡翠?还是红宝石?”
“我不要特產!”
王小雅突然提高了音量,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扑进王建军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勒得生疼。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活著回来!”
“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王建军身体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
他轻轻拍著妹妹的后背,目光看向漆黑的夜空。
“我答应你。”
“但这世上,还没人能收我的命。”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餐厅,给这个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意。
餐桌上,白粥熬得浓稠,咸菜切得细碎。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妈,我要出趟差。”
王建军喝了一口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昨晚跟您说的那个老板,临时决定要去南方考察几个大项目。”
“路远,事情也多,他离不开熟手,非让我跟著去开车、跑腿。”
“待遇挺好,出差补助也高,就是得去一段时间。”
正在厨房盛粥的张桂兰动作停了一下。
她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这么急啊?”
“不过也是,给人家大老板干活,那是得听人家的安排。老板器重你是好事,说明咱军儿干得好。”
“去南方好,南方暖和。”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著,转身就往臥室走。
“不行,我得给你收拾收拾东西。”
“那边的饭菜你肯定吃不惯,妈给你带两罐自家醃的咸菜。”
“还有那个治感冒的药,你也带上,换季容易生病,开车累了更得注意身体……”
不一会儿,张桂兰就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出来了。
里面塞满了母亲的牵掛。
咸菜,腊肉,感冒药,甚至还有两双刚纳好的鞋垫,说是开车脚累,垫著舒服。
王建军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
这里面装的不是行李。
是这世间最沉重的爱。
“妈,不用带这么多,老板那边都安排好了。”
“带著!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
张桂兰不由分说地把包塞进他手里,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红著眼圈嘱咐。
“到了那边,开车一定要慢点,注意安全。”
“伺候大老板脾气收著点,別跟人起衝突。”
“记得常往家里打电话。”
王建军低头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母亲。
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看著她那双充满不舍的眼睛。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知道了,妈。”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您在家保重身体,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王小雅站在一旁,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帮著腔。
“是啊妈,哥是去挣大钱的,又是跟著大老板,肯定亏待不了。”
“您就別操心了。”
王建军背上那个被他偽装成旅行包的战术背包。
里面藏著的,是摺叠刀,是战术手套,是属於阎王的装备。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家。
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眼巴巴望著他的母亲。
这一去,是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是枪林弹雨的尸山血海。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从地狱归来的守夜人。
如果这世间的黑暗无人驱散,那他就化身烈火,將这罪恶烧个乾乾净净。
“妈,小雅,我走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咔噠。”
防盗门重重关上。
將那温馨的暖意彻底隔绝在身后。
楼道里昏暗逼仄。
王建军站在阴影里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
他眼底属於儿子的温情,属於兄长的宠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变作了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
他拉了拉衣领大步走进黑暗。
金三角。
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
你们的阎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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