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底部的气温高得如同炼钢炉。
王建军靠在巨大的重型卡车轮胎旁。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捏著那部微型加密卫星电话。
屏幕上跳动著一条来自国內最高机密的短讯。
宏远建材集团董事长陈海昌,已於两小时前乘坐私人飞机越境潜逃。
目的地赫然是东南亚金三角。
这条带著血腥味的线索,將国內的扫黑主线与境外的火药桶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还没等王建军熄灭屏幕,卫星电话的加密语音专线猛地闪烁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將听筒贴在耳边。
“建军。”
赵卫国沙哑且凝重的声音在电流声中响起。
“陈海昌跑了,但他不是空手跑的。”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安静,显出这通电话的绝密级別。
“他带走了一份涉及千亿黑金的核心帐本。”
“这份帐本里,攥著国內几十个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生死命脉。”
“我们的情报网刚刚確认,他已经与『黑蛇』在金三角成功会合。”
王建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咽下口腔里泛起的一股浓烈血腥味。
“首长请指示。”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慢,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作为带了王建军多年的老首长,他立刻听出了这声音里强压的虚弱。
“建军,你受伤了?”
赵卫国的语调瞬间拔高,透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旁边一直盯著王建军渗血伤口的张猛,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扑向电话,衝著麦克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首长,队长的旧伤彻底崩了!”
“他的防弹衣里现在全都是血,再走下去连命都没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赵卫国的声音犹如寒冰般砸了下来。
“王建军,听好我的最新军令。”
“抓捕陈海昌的任务,由龙牙小队全权负责。”
“死活不论,但那份核心帐本必须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但在此之前。”
赵卫国的语气变成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强制指令。
“我命令你,立刻带领全队撤离。”
“回国后,强制进入军区特级医院,给我老老实实休养两周!”
“少一天,老子就撤了你这个龙牙指挥官的职务!”
王建军靠著橡胶轮胎,虚弱地扯了一下乾裂的嘴角。
“收到。”
“保证完成任务。”
他掛断电话,將那部卫星电话仔细地塞回作战服最內侧的防水夹层里。
拉链拉死。
张猛蹲在一旁,看著王建军那张惨白的脸。
他指著身后那辆重型矿车巨大的油箱。
“队长,政府军的巡逻队就在公路上。”
“二號刚才检查过了,这油箱里还有几十升底油。”
张猛的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凶光。
“我们用高爆炸药配合底油,做个简易的定时燃烧弹。”
“把动静搞大,给那帮畜生来个声东击西。”
王建军缓慢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去办。”
“动作要快。”
二號突击手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立刻窜上卡车底盘。
他用军用匕首暴力割开油箱底部的金属输油管。
浓烈的柴油顺著管口疯狂涌出,流满了一地的碎石。
他將一块c4高能塑胶炸药死死贴在油箱的正下方。
拔出电子雷管,接入定时引爆器。
“延时三分钟!”
二號突击手从卡车上跃下,打出一个撤退的战术手势。
王建军拄著那根乾枯的灌木枝条,强行站直了身体。
“龙牙。”
“沿废弃矿区底部坑道,向西侧全速急行军。”
七个满身泥污与鲜血的幽灵,在滚烫的矿坑底部开始了亡命狂奔。
十分钟后。
他们已经跑出了两公里远。
身后那座巨大的废弃矿坑入口处,突然爆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將那辆重型矿车直接撕成碎片。
几十升底油被瞬间汽化点燃,形成了一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火球。
冲天的火光和浓黑的毒烟,如同火山喷发般直插云霄。
公路上。
阿巴斯手下的巡逻车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彻底打乱了阵脚。
“敌袭!”
“他们在矿区!全员转向,包围矿区入口!”
政府军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在无线电里咆哮。
所有的皮卡车和装甲车被迫在公路上强行掉头,朝著火光冲天的方向疯狂扑去。
公路上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视觉盲区和火力真空。
“就是现在。”
王建军扔掉手里的树枝,拔出步枪。
“横穿公路。”
七个人如同七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衝出矿坑的西侧边缘。
军靴踩在被烈日烤得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没有掩体。
没有退路。
凭藉著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们像狂风般掠过了那条致命的公路。
一头扎进了公路另一侧、属於d点秘密野战机场外围的茂密防风林中。
茂密的植被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形。
危险的交火区被彻底拋在身后。
穿过防风林。
一条长达两千米的隱蔽跑道出现在眾人眼前。
跑道尽头,一架没有任何国籍涂装的庞大c-130军用运输机。
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四台螺旋桨捲起漫天黄沙。
高远率先衝出林线,举起手中的战术手电。
对著机头方向,打出三短一长、两短两长的动態光信號暗號。
运输机的尾舱门伴隨著沉重的液压声,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机组人员荷枪实弹地站在舱门两侧,確认身份后迅速放行。
“快!快!快!”
张猛搀扶著王建军,七人依次跃入幽暗的机舱。
尾舱门迅速闭合。
运输机在跑道上狂暴地加速,机头猛地拉起,犹如一头巨兽衝破了利亚国的天际线。
彻底脱离了这片被战火烧焦的领空。
机舱內,气压隨著高度的攀升而剧烈变化。
头顶的红灯压抑地闪烁著。
王建军靠在机舱侧面的金属舱壁上,浑身的肌肉终於在此刻彻底卸下了防御。
他疲惫地解开战术背心的最外层锁扣。
张猛立刻衝上前,一把扯开他的黑色內层作战服。
触目惊心的画面,让机舱里所有经歷过生死考验的特战队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缠在腰间的那捲高强度医用胶带。
此刻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鲜血泡透,失去了粘性。
胶带的边缘深深勒进了肿胀的皮肉里。
血水顺著他的大腿,一滴一滴地砸在机舱的金属地板上。
“军医!滚过来!”
张猛红著眼睛,衝著机舱前端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
两名隨行军医提著沉重的急救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剪开那些吸满鲜血的废纱布。
一支装满高剂量强效凝血剂的针管,被毫不犹豫地扎进王建军的静脉。
紧接著是大剂量的广谱抗生素。
可携式野战输血设备被迅速掛在机舱顶部的掛鉤上。
冰冷的血浆顺著透明的导管,一点点流进王建军几近乾涸的血管里。
王建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缓慢地闭上了那双冷酷的眼睛。
极度的失血和药物的镇静作用,让他的生理机能到达了绝对的极限。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阎王,终於进入了深度的休眠状態。
机舱的另一侧。
高远坐在微型的战术控制台前。
他將王建军从地下军火库里带出来的那份纸质货单,平铺在金属桌面上。
他连接上卫星网络,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一个复杂的陈海昌与黑蛇跨国资金网络拓扑图。
正在屏幕上一点点成型。
高远按下回车键,將这份足以引发国內大地震的绝密数据。
直接传输至国內扫黑专案组的最高加密伺服器。
运输机穿透了厚重的平流层云海。
舷窗外是一片寧静的星空。
机舱的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阵夹杂著静电音的呼叫。
“龙牙小队,这里是国內塔台。”
“欢迎回家。”
“允许降落,最高级別医疗组已在停机坪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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