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日起,月娥很多时候都会来到齐国公府。
宫里的主子们赏下这么多赏赐,齐国公府也不能光收礼不回礼。
国公夫人手把手地带著月娥,教导她这些礼尚往来的注意事项。
月娥也正式踏上了贵族间礼仪交往的学程。
在柳宅时,老太太徐氏她们便有意让月娥学著管家理帐。
但柳宅比起朝中大臣们的府邸,毕竟是小门小户。
她要学习的还有太多太多。
从宴席座次的尊卑、席间应答的分寸,到赏赐回礼的轻重厚薄、人情往来的尺度拿捏。
桩桩件件,都藏著外行人不易看穿的规矩。
国公夫人教得细致,月娥也学得用心。
从前在柳宅管家,管的不过是一家几口的柴米油盐。
如今在齐国公府,她要面对的,是整个京城权贵圈的人情世故、明枪暗箭。
月娥渐渐明白,真正的贵族主母,从不是只懂梳妆打扮、安坐高堂那般轻鬆。
一句话说得妥帖,能化解一场无形的嫌隙。
一份礼送得到位,能结下日后可用的善缘。
一处礼数疏忽,便可能落人口实,连累整个国公府的体面。
往日在柳宅积攒的管家经验,不过是粗浅入门。
真正深宅大院、朝堂世家的生存之道,她才刚刚踏进门来。
每个人都在走著自己人生的轨跡。
月娥跟著国公夫人学习管理中馈,陈佳怡的话本子也在京城里大肆畅销。
陈佳怡原本也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小姐。
若陈家没有出事,她大抵会嫁给某个高门世族。
但沧海桑田,世事无常,陈家早已家道中落。
陈佳怡如今所想的、所追求的,反而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一个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拋开自小学习的诗词歌赋,去写那些通俗易懂的话本子。
这在外人看来,无异於自甘墮落。
然而实际上是她凭此捞到了第一桶金。
银票日渐丰盈著钱匣子。
陈佳怡信心满满,一天天积攒著嫁妆银,默默地等待无敌的回归。
当然,这些事她也只在私底下和她的好姐妹月娥说一说。
只是,这一对好姐妹还是太年轻了,她们的秘密早已被府中不少人知晓。
跟著陆沉他们一道来到京城的萧鹤,也在工部得到了发挥所长。
他这几个月一直处於忙碌的状態,忙著活字印刷术的推广,忙著初学教材的刊印。
打交道的除了各个州府派来的属官、书坊掌事。
还有国子监里的老学究前来工部,想要刊印一些孤本典籍。
从前在清水县时,萧鹤是一个地痞流氓,坑蒙拐骗,独占一方,收取保护费,搞得人憎狗嫌的。
如今入了工部,才知何以安身立命,如何为民做事,更要懂得与多方面周旋分寸。
上要应对官员的审核,下要安抚工匠的情绪。
中间还要平衡书坊的利益与朝廷的规制。
萧鹤越发沉稳踏实,又肯刻苦上进。
几番下来,竟也在工部站稳了脚跟。
连最是务实的工部尚书和讲究规矩礼仪的礼部尚书也对他讚不绝口。
活字印刷的技术一日日在大齐这片土地上铺开,初学教材源源不断送往各地州府。
看著那些字跡清晰、价格低廉的书本,萧鹤心中一片敞亮——
他这一生,总算从一个街头小混混蜕变出来,踏上了无愧於心的为官之路。
他的二弟萧二萧以为他是被寧虎身份的转变给刺激到了,才会幡然醒悟。
实则不是。
萧鹤只是想把自己变得更好,地位更高,才不负这一路追隨。
但他也没想到,隨著他努力换来的,还有不少官员对他这个后起之秀的欣赏。
这欣赏的表达方式便是----想让家中小姐与他结亲。
春天来了,今科状元、榜眼、探花,已然成为官员们心目中女婿的热门首选。
官员们都不瞎,更不傻。
新科状元也不过是从六品,不知要熬多少年的资歷才能晋升到五品。
而萧鹤已经是五品官员。
如今虽然还是在国丧期间,但这婚嫁之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怎么也有个可长可短的流程。
在这个时候定下亲事完全不成问题哈。
萧鹤五品官员的官职还未能位列朝班,他是可以低调娶亲的。
萧鹤在京城购买的那处宅院,媒婆都快踏破他的门槛。
偏在这时,皇帝陛下一道旨意,直接让他成为四品官员,一下子就有了参与早朝的资格。
再来给他说媒的官媒话锋就是一转。
直接从低等官员家中的小姐,变成了朝中高阶官员家中的小姐。
萧鹤一句话打发走了这些媒人。
他的亲事自有他义母做主。
而他的义母自然就是国公夫人。
官媒们哑了口,如同被权势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命运喉咙。
曾经的国公府里的那位国公夫人,而今是齐国公府里的陆夫人。
她虽然没请封誥命,但齐国公府的无上荣光照耀著她这位居以后宅的妇人。
即便是朝中一品命妇见到她时也要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拿大。
官媒们更不敢截了她的胡。
萧二萧也抱上了王伯的粗大腿,在王氏商行里混的如鱼得水。
连王伯的那些乾儿子们都对他以二哥相称。
平安自不消说,是陆沉的忠实跟隨,听命於陆沉,出门在外无人敢得罪半分。
跟著陆沉他们来到京城的人各有所忙,却又在同一片天地里,奔赴著自己的前程。
时光悄然无声,很快就到了孩子们满周岁这一日。
齐国公府並没对外设宴款待宾客。
前来参加孩子们周岁宴的,都是提前预约了的至亲好友。
府中的款待事宜完全不用月红操心,都是国公夫人带著月娥一手操办。
柳宅那边的老太太,徐氏、乔氏她们上午辰时就来了。
陆家这边的二房、三房,比他们更早到了府中正厅。
一时间,正厅里就热闹起来,眾人分男女两边围著大圆桌入座。
笑语声声,目光皆是不约而同地投向內堂方向。
盼著早早见著刚满周岁的三个小娃娃。
老太太和陆家老夫人坐在上首主位。
陆沉、族老则是和二房三房的老爷坐在另一边的圆桌旁。
老夫人手里捻著串佛珠,眉眼间满是慈和笑意。
“今日咱们匯聚一堂,是为给三个孩子庆祝周岁。”
“老身到了这个年岁,別无所求,只巴望著孩子们都能平安顺遂。”
老太太也知道陆家小辈们在流放途中尽数病逝的事情。
听到老夫人这话,安慰著道。
“老姐姐,你放宽心,这三个孩子生来就有福。”
“他们出生那会,我就坐在偏厅等著,听著他们顺顺噹噹的来到这世上。”
“一转眼就是一年了,我还记得给孩子们摆满月宴是在清水县的柳宅,那会儿宾客云集,热闹非凡呢!”
老太太说著,目光看向厅內的眾人。
“也是在那一日,寧虎给沉儿送来了陆家的免死金牌。”
老夫人往老太太这边倾了倾身子。
“这事我听大儿媳跟我说了,咱们陆家能绝地翻生,离不开这些孩子们的帮助。”
“今日听说几个孩子们要来,要是寧虎和暗香也在京城,怎么也会来给孩子们送上他们的祝福。”
正说著,国公夫人带著女眷和孩子们进入大厅。
国公夫人抱著大宝,一脸和蔼的笑容,和眾人一一打著招呼。
二宝和三宝分別由穆夫人和牛嬤嬤抱著,跟在国公夫人身后。
她们还没走到老夫人和老太太身边,就有徐氏、乔氏和二房的夫人过来將孩子接了过去。
老夫人和老太太只能坐在那里笑盈盈的等著。
月红和穆汐顏妯娌俩都怀著身孕。
她俩来到大厅后,比今日来客还要备受关爱。
原本陪著族老、二叔、三叔他们说话的陆沉,看到月红来了,丟下他们不管,陪在了月红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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