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灰濛濛的星云。
大荒深处,寂静无声。
陆觉坐在太师椅上,翻著一本《大荒星物志》。
洛小小和苏晚一人牵著一个小姑娘,从船舱里走出来。陆小溪手里还攥著半根糖葫芦,罗念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陆觉,咱们这是要去哪?”
洛小小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探头看了一眼飞舟外深邃的虚空。
“我最近感觉剑法和境界都突飞猛进,这是在上界的效果吗?”苏晚也好奇地问道。
林清雪从旁边走过来。
她头上顶著夭久久的白狐形態。小白狐正趴在那儿打哈欠,尾巴垂下来扫著她的肩膀。
“我也有感觉。”林清雪点点头,
“停滯许久的瓶颈,好像不存在了,隱隱有结丹的跡象。”
陆觉合上书。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是上界的原因。”
他指了指头顶。
“是因为天花板碎了。”
“天花板?”眾人一愣。
“前几天我抽了天道三戒尺,把限制凡人与修士的规矩打裂了。”
陆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打碎了一个不值钱的茶碗。
“以前是它定额度,谁能突破,谁要卡瓶颈,都在它帐本上。”
“现在帐本被我划了,没人卡你们的境界。自然水到渠成。”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苏晚张了张嘴,默默把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原来不是自己顿悟了,是老天爷挨揍了,不管事了。
李玄一抱著清泓剑,站在船头,感受著拂面而来的风。
“確实。”
“风里没了那股滯涩之意,剑意流转都快了三分。”
陆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但还不够。”
“帐房先生只是不敢乱动,但帐本还在。”
他看向风剑真君。
那倒霉蛋正蹲在甲板角落,拿著把小锄头,在那捣鼓一个花盆,试图把一根萝卜种出人参的气势来。
“风剑。”
“在……在!”风剑一激灵,差点把花盆打翻。
“大荒北域,你家在哪?”
风剑脸都白了,手里的锄头“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咱们真要去啊?”
“去。”
陆觉指了指前方那片如同鬼蜮的破碎星域。
“听说你老家,有个叫『葬仙坑』的地方?”
风剑腿肚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那是禁地啊!”
“我当年就是因为不小心路过那地方,被仇家追杀了三万里,才跑下界的!”
“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埋著上古时期的真神,进去的就没一个能活著出来的!”
“很好。”
陆观合上书,站起身。
“就去那儿看看吧。”
“顺便四处看看,当年断天路的老前辈在何处。”
李玄一抱著清泓剑,看著风剑真君那副嚇破胆的样子,眉头微皱。
“师弟,为何偏要去那等凶险之地?”
他走到陆觉身旁,压低声音。
“而且,为何要把那昊天老头放走?如今太子也回下界办学,神山老人也在他的剑中,我们现在熟悉上界的……”
“並不重要。”
陆觉打断了他。
“若真要寻嚮导,杀无净就可,再不然之前在天宫收编的那些人都可以。”
陆觉看了一眼正在甲板角落里和九戒研究怎么把萝卜燉出龙肉味的杀无净。
“可怕的是天上天下,如今都没有人知道那老前辈的去处。”
“我们往前找找看便是。”
李玄一还想再问。
陆觉却已走到船头,目光穿透了那片灰濛濛的碎骨星带。
“你们不觉得,这大荒的天,太暗了吗?”
眾人一愣。
下意识抬头。
天光晦暗,星辰无光。
狂暴的罡风里,夹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哀嚎,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这地方,病了。”
陆觉伸出手,一缕灰色的混沌气流在他指尖盘旋,隨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灵气驳杂,法则混乱。”
“像是被人打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风剑真君。
“带路吧。”
风剑欲哭无泪,从地上爬起来指向北方。
“往……往那边飞,穿过那片黑雾就是。”
飞舟加速,一头扎进了那片如同鬼蜮的破碎星域。
四周光线骤暗。
狂暴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飞舟的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星骸残片如鬼影般从船舷两侧掠过,有些上面甚至还掛著残破的宫殿和乾枯的神木。
“这地方的灵气太乱了。”
苏晚按著剑柄,脸色有些发白。
“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刺痛。”
九戒从后厨探出头,手里拎著个大马勺。
“俺试了试,这里的泉水是苦的,还带了股铁锈味。”
“做饭都得自带乾粮。”
风剑真君缩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像是怕被外面的鬼抓走。
“这还只是外围。”
他声音发颤。
“再往里走,还有『噬魂风暴』和『陨石雨』。”
“那风暴能把真仙的神魂都撕碎了,陨石雨下来,连浮空仙岛都能砸沉。”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飞舟前方,一片漆黑的星云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红点。
如同成千上万只睁开的血色眼眸。
紧接著,密集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而来。
无数燃烧著黑炎的陨石,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般砸向飞舟。
“来了!陨石雨!”
风剑尖叫一声,抱头蹲下。
“开……开阵法啊!”
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正要施法。
陆觉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不必。”
他指了指船头那个正在打瞌睡的机关傀儡。
那是墨非攻送的“自动驾驶一號”。
“按一下红色的钮。”
猴子一愣,跳过去,对著一个闪著红光的按钮狠狠一拍。
嗡——!
顺路號的船头,猛地裂开一个大口。
一门比船身还粗的巨炮缓缓伸出。
炮口光芒匯聚,並非灵力,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能量。
“天工开物炮。”
陆觉隨口道。
“我看了一眼墨家机关术,顺手改了改。”
“把动力系统接到了这艘船的废料回收口。”
“平时你们扔的果皮、瓜子壳,都能当燃料。”
轰——!!!
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巨响。
一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將前方那片密集的陨石雨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炎熄灭,陨石蒸发。
连带著后面的星云都被轰散了大半。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剑真君缓缓抬起头,看著前方那条被硬生生开闢出来的安全通道,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瓜……瓜子壳?”
陆觉点了点头。
“嗯。”
“洛小小嗑的最多,贡献最大。”
洛小小从影子里探出头,嘴边还沾著瓜子皮,一脸茫然。
“啊?”
穿过陨石带,前方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只有几座残破的大陆碎片,像孤岛一样漂浮著。
这就是大荒北域的核心。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块最大的碎片上。
刚一落地,陆小溪就指著远处。
“哥哥,那里有座山,好高呀。”
眾人顺著看去。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座漆黑的巨山耸立,直插天际,山体如剑,繚绕著不祥的黑雾。
风剑真君一看到那座山,腿又软了。
“葬……葬仙坑!”
他指著那座山,牙齿打颤。
“不能过去!那里头有大恐怖!”
陆觉没理他,带著眾人下了船。
脚下的土地是黑红色的,坚硬如铁,寸草不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就是这里了。”
陆觉看了一眼那座黑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断天路的那位前辈,来过这里。”
“师弟何以见得?”李玄一问。
“这地上,有剑痕。”
陆觉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
那里並没有任何痕跡。
但在陆觉眼中,却能看到一道贯穿了整个大陆碎片的、深不见底的剑痕。
那是三千年前留下的剑意,至今未散。
“这一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陆觉站起身,淡淡道,
“是用来……镇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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