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妼晗那边,很快便得了消息和赏赐。
除了琅嬅说的两身新衣裳,一套珠花,还有一匣子点心。
她看著那些东西,眼睛亮得几乎藏不住。
可更叫她激动的,是阿常亲自带著人来查今日之事。
舞衣被划破的口子,兔笼旁留下的细碎布丝,几个小宫女前后听见的话,甚至连许兰苕手指上不小心被竹篾划出的痕跡,都被一点点查了出来。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张妼晗没有撒谎,她的舞衣和兔子,果然都是许兰苕动的手脚。
阿常当著眾人的面,將许兰苕先前所得的赏赐,都夺了过来,还给了张妼晗,这本也是她应得的东西。
隨后,她看向许兰苕:“送出宫去。”
几个婆子立刻上前,將哭闹不休的许兰苕拖了下去。
周围小宫人个个噤若寒蝉,贾教习脸色也不大好看。
阿常却不惯著她:“教习管束宫人辛苦,娘娘心中也是知道的。只是小宫人之间闹了矛盾,只想著粉饰太平,是没用的。”
“今日若不查明,受委屈的白白受了委屈,心术不正的反倒尝到了甜头,日后恐怕只会生出更大的祸患。”
贾教习忙低头:“是奴失职。”
阿常继续道:“娘娘喜欢赏罚分明。今日你们都要看清楚了,在宫中做事,要讲规矩,更要安守本分。”
她目光扫过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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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若再敢用陷害他人的手段为自己牟利,这许兰苕便是下场。”
眾人连忙应是。
张妼晗站在人群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常。
她显然认出了阿常。
阿常也朝她笑了笑。
待事情处置完,阿常才走到她面前,將那几样赏赐亲手交给她:“娘娘说了,坤寧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宫中每年都会有一场考核,你若想见娘娘,便好好学规矩,好好长本事。”
她看著张妼晗,语气温柔了些:“我也很希望回宫之后,能在坤寧殿看见你。”
张妼晗紧紧抱著衣裳和珠花,认真点头:“我一定会去的。”
——
时光悠悠。
宫中翻新之事很快结束。
待各处异味散尽,赵禎与琅嬅便带著璟寧,重新回了宫中居住。
璟寧也从一个只会吃奶睡觉的小娃娃,慢慢会抬头、会翻身、会咿咿呀呀地学语。
也许是赵禎每日抱著她喊她太多回,璟寧第一个学会的词便是爹爹。
软糯的声音一出,赵禎当场便愣住了,隨即抱著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整日都绞尽脑汁地哄璟寧再喊一声:“乖乖阿寧,你方才叫了爹爹是不是?再叫一声,快再叫一声,爹爹,爹爹~”
爹爹爹爹的,又响了个没完,琅嬅半真半假地笑他:“官家可別太得意,兴许只是她隨口发出的音。”
赵禎却不听。
“她就是在叫我。”
一整天,赵禎连政务都无心处理,只一心哄著璟寧再唤一声。
结局便是翌日早晨哑著嗓子上了朝。
璟寧后来又含含糊糊喊出一声阿娘。
那一日,琅嬅抱著她,红了好久的眼眶。
再后来,璟寧开始蹣跚学步。
小小一团,在宫人们围护下,一步一晃地往前走。
赵禎下朝回来,常能看见小公主张著手朝他扑来,嘴里喊著一叠声的爹爹。、
他也跟著热烈回应。
因著这么一个小娃娃,整个坤寧殿,乃至整个后宫,都多了许多欢笑声。
——
这年腊月里,盛紘在登州任职期满,也带著家眷回了汴京。
刚踏上汴京的土地,盛紘看著眼前人来人往,车马喧囂的热闹景象,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嘆了一声。
还是汴京好啊。
到底是天子脚下,全天下能有几个地方比得上汴京富贵繁华?
他心头才生出几分归乡的感慨,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锐的骂声——
“你个小贱蹄子,眼睛是长到天上去了不成?只顾著自己看风景,没瞧见哥儿都快哭了吗?”
盛紘眉头一下皱紧。
他回头看去。
王若与挺著孕肚,手上牵著二人的嫡长子,对著身边小丫鬟破口大骂。
那小丫鬟年纪不过十一二,被她骂得头也不敢抬,路边行人来来往往,不断侧目。
盛紘脸上掛不住,低声斥道:“好了。”
他上前,將儿子接了过来:“她才多大?你本来就不该让她一个人看著哥儿。好了,別说了,已经到了,快上车回家,没得叫人看笑话。”
说完,他抱著儿子,径直往一旁候著的盛家马车上去了。
王若与站在后头,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摆个脸色给谁看?老娘辛辛苦苦陪你在登州吃了这些年苦,身边连个用惯的下人都没有,反倒还丟了你的脸不成?”
“能耐的,你倒是赶紧升官!別到时候还要老娘回娘家给你攀关係!”
说著,她又伸手狠狠掐了身边丫鬟一把。
“你是死人啊?这里人这么多,不知道替我开道?是不是想等我一尸两命,你个狐媚子好勾引主君?”
丫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却只能苦著脸道:“没有的,大娘子,没有的。”
车上,盛紘几乎按捺不住心里那点火气。
他不懂,新婚时那样明媚可人的娇娘,短短三年间,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对下人动輒打骂,对他看管得如同犯人一般严实。
他不过隨口同僕妇说一句话,也要被她阴阳怪气地指责半日。
凡是敢接近他一丈之內的女子,只要年纪在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便都会被她用言语刺得体无完肤。
言行也越发粗鲁,钱財上更斤斤计较,管家时一味苛责,半点人情都不通。
官场上的事她倒也不是全然不懂,可懂的也不过是粗浅得不能再粗浅的捧高踩低、看人下菜,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为此,他在登州虽略有政绩,却半点不敢想积累人脉。
不树敌都不错了!
想到这里,盛紘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后悔。
后悔当年色令智昏,在婚前没能把持住自己。
若不是……
王若与上得车来,盛紘立即很好地藏住了眼底那点嫌弃和懊悔。
他低头逗弄儿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些年没有回来了。”他缓声道:“等安顿下来,咱们也该去拜访岳父岳母。”
王若与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她哪里不知道盛紘真正想去拜访的人是谁?
她正要开口嘲讽两句,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
他们的马车被车夫小心驶到一旁,大街上人群纷纷退到两边。
一匹快马小跑而过。
马上之人一边敲锣,一边笑著高声宣告:
“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圣上有令,城中四所慈幼院自明日起连设七日粥棚,凡前去者,可得一袋粟米!”
街上先是一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盛紘先是一愣,隨后眼中也露出喜色。
皇后诞下了嫡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中宫有嫡子,官家后继有人,王家地位自然也越发稳固。
他忙看向王若与:“娘子,听见没有,皇后娘娘诞下了嫡子,这可是大好事!王家日后……娘子,你怎么了?”
王若与的脸色,难看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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