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仁呢?”
江歧直接问。
剑已在此。
筹码备好。
现在,只缺执剑之人。
竹婆婆没有说话。
她和小丛之前的动作一样,抬起右手两指叩击虚空。
清脆的敲击声穿透了岩浆的轰鸣。
暗金色边框凭空勾勒,一扇与来时无异的门迅速成型,由內推开。
一人跨步而出。
江歧偏头看去。
傅仁。
他换下了卑微的司机工装。
黑红两色相间的衣摆,在熔炉空间的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不再是那个在督察局里逢人便弯腰的杂工。
傅仁走出门框。
恐怖的热浪夹杂著大剑溢散出来的重压,迎面朝他拍去!
但他站得笔直。
热浪与重压触及他身前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锋芒撕开,自动向两侧分流。
傅仁没看岩浆中心的大剑,也没理会不远处两位旧时代者审视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江歧面前。
停步。
傅仁抬起右手放在胸前。
他对著江歧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规范正式的礼节。
“江先生。”
他依然保留了这个称呼。
没有提驱逐污染的痛苦,没有提重获力量的狂喜,也没有说任何一句感激的话。
傅仁只说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江歧看著面前这个弯下腰的男人。
十五年前光芒万丈的第一人。
本该斩断一切的剑客,终於从漫长的黑夜里走了出来。
江歧伸出手將他扶了起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江歧直接转过身,面向卫巡。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第一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天青色,纯净到了极点。
净化灵液一出来,周遭暴躁的热风都跟著滯涩。
紧接著,江歧的手指再次翻转。
真实法典。
最后,是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江歧隨手拨开锁扣,露出里面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粉末。
圣洁之心,十克。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江歧手里。
卫巡的动作反倒停了下来。
他看得出,上面没有任何力量或禁制。
这小子。
卫巡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疯子?
还是说,背后的人就这么信任他?
把足以引发一场战爭的资源,如此轻易地交到他手上?
傅仁站在江歧身侧,全程旁观。
这就是换剑的筹码?
他不知道那场拍卖到底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但这三样东西丟出去,绝对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傅仁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江歧平静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太多了。
傅仁终於抬头,望向了岩浆深处的剑。
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废人。
江歧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打动世间任何一位巨头。
“去。”
江歧的声音很轻。
“看看你的剑。”
傅仁久久地注视著江歧。
最后,他只回答一个字。
“好。”
傅仁转过头,迈开了脚步。
他走得不快,黑红相间的衣摆在狂暴的热风中翻飞。
当傅仁迈出脚步的瞬间,卫巡的目光就从江歧身上移开了。
这位传奇铁匠眉毛高挑。
他看到了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傅仁正朝著岩浆长河的中心走去。
那里没有落脚点,只有沸腾翻滚的暗红色岩浆。
傅仁看似就这么直接踩了上去。
可卫巡看得清清楚楚。
傅仁的脚,根本没有碰到岩浆。
每一步落地前,他脚下的空间和岩浆,都被一股锋利的剑意先行切开!
而当他的脚抬起,被绞碎的空间和岩浆又瞬息癒合!
一步,两步,三步。
傅仁稳稳地往前走。
他自始至终根本没站在地面上,更没沾染到丝毫热浪!
卫巡的表情逐渐严肃。
剑修。
一个极强的剑修。
可他偏偏从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违和感。
这种对规则的掌控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
可总署里走到这一步的武器能力者,他不可能不认识!
卫巡心中翻江倒海,而前方,傅仁已经跨过了屏障的边界。
重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来。
傅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代表三百米门槛的压力,对他来说......
太弱了。
他径直穿过扭曲的空间,停在了悬空的大剑前。
近在咫尺。
漆黑的剑身单侧开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充满了原始的杀伐之气。
被屏障隔离的江歧和小丛,只能看到大剑的形体,感受到它溢散出来的破坏力。
但傅仁不同。
当他站在这柄剑面前时。
他竟从这柄冰冷的死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情绪!
悲慟。
傅仁伸出右手,粗糙的指节轻轻放在了剑身上。
触碰的瞬间。
剑身忽然震动起来!
一股磅礴的意念顺著傅仁的手臂,直接冲入了他的脑海!
眼前的熔炉空间消失了。
震耳欲聋的廝杀和哀嚎声,淹没了傅仁的一切感官!
他看到一只被斩断的手臂,依旧死死攥著一面残破的战旗!
他闻到了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焦土散发出的腥气。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唯有向前!
只有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的缺口!
这股滔天的悲慟与不屈,来自於无数战死沙场的无名之魂!
它们被铸进了这柄剑里!
“共鸣?!”
入口处的卫巡变了脸色。
他转过身盯著岩浆中心的人影。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把剑里承载了什么!
从最惨烈的边境战场上,收集回来的无数將士残骸与遗物,与人形种的核心融合而成!
在锻造这柄剑的无数个日夜里。
卫巡都能听到那些战死者的哀嚎,能感受到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悲慟与不屈!
它有自己的魂。
可现在,剑身在剧烈震动!
这柄凶兵竟然在回应第二个人!
他究竟是谁?
岩浆中心。
“我知道你的名字。”
脚下熔岩翻涌,傅仁轻声开口。
“无名。”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到了宽阔的剑身上。
“......我也是。”
隨著这三个字落下。
脑海中惨烈的廝杀声,忽然变了调。
金戈铁马的怒吼中,逐渐混入了阵阵欢呼。
那是十五年前,他在学府大比擂台上一剑挑落各路天才时,台下万人的疯狂吶喊!
是他一生中最光芒万丈的时刻。
“我曾只知廝杀,却忽略了眼前最重要的东西。”
傅仁不知是在对剑说,还是对自己说。
“兜兜转转,十五年。”
他停了很久,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无名之人......无名之剑。”
傅仁握住了剑柄。
然后,举了起来。
没有一丝重量。
可整个熔炉空间內足以碾碎山峦的恐怖重压,却伴著这个动作顷刻间烟消云散!
......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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