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棲拿著那四份鑑定报告,来到母亲病床前拆开。
第一份是她和姜梨的——没有血缘关係。
她顿时鬆了一口气,幸好和这人不是什么亲姐妹。
第二份是姜梨和姜启年的——没有血缘关係。
心头一时复杂难言,说不上是替姜启年悲哀,还是替自己不甘。
第三份是姜梨和陈叔的——亲子关係成立。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事实真的来临的那一刻,还是给了她不小的衝击。
第四份是她和姜启年的。
那么多离谱的事发生,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女儿了,做一下鑑定才比较放心。
看到结果时,她心里既有遗憾,也有释然。
遗憾的是,这样糊涂又偏心的男人,確实是她的亲生父亲,有时候她还抱有幻想,自己没准也有个通情达理的父亲。
释然的是,尘埃落定,她是姜家的血脉,姜梨这个冒牌货没资格和她爭,如果她也不是亲生的,那和姜梨不过是半斤八两。
可正因为她是名正言顺的姜家女儿,被他们排挤打压这么多年,这口气才更咽不下。
姜棲望向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母亲,轻声道,“妈,你要是知道这个真相,一定也不甘心吧,当年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被人硬生生挤走。
她都还清楚记得自己妈妈当时有多痛苦。
姜启年渐渐夜不归宿,苏禾整日在家心神不寧、疑神疑鬼。
直到那天,年仅五岁的她被妈妈牵著手,找上门去。
赵语莲身边站著一个儿子,肚子里还怀著一个,半点不怯。
两个女人当著孩子的面歇斯底里地爭吵,最终苏禾惨败,崩溃绝望的样子,深深刻在她童年的记忆里。
以至於后来她长大结婚,撞见陆迟和宋秋音走进餐厅,都不敢上前质问。
她害怕自己也会像妈妈那样歇斯底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只好假装不在乎,来粉饰太平。
“姜棲,你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棲抬眼,见顾敘白走进病房,下意识把报告收好,“都快七点了,你还没下班?”
“今晚要赶项目进度,吃完饭就回来,顺道过来看看阿姨的情况。”
“真是麻烦你多费心了。”
“是我应该做的。”顾敘白走到床边,看了眼仪器数据,“阿姨上次手术恢復得很理想,我们给她做了两次促醒治疗,脑电波已经有明显反馈,神经反射活跃度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姜棲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是真的,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显著。”顾敘白转过身,看向她说道,“再坚持几个疗程的促醒干预,她很大概率能甦醒,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还有二十来天就过中秋了,希望在此之前,你妈妈能醒来,能和你团团圆圆过一个中秋节。”
听到母亲有希望很快醒来,姜棲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要是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两人又简单閒聊几句,姜棲的手机忽然震动。
陆迟发来消息:【订婚宴快开始了,你在哪?】
姜棲把鑑定报告仔细收进包里,站起身,“我还得去参加个订婚宴,先走了。”
顾敘白听白雅舒提过一嘴,“是你那个妹妹和江逸的?”
姜棲点头,“是啊。”
顾敘白笑了笑,“可惜我今晚有工作要忙,不然也想去凑凑热闹了,倒是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尤其你妹妹年纪轻轻,订婚这么早。”
姜棲也笑了,那笑意有几分深意,“早点才好。”
说完便和他道別,匆匆离开病房。
顾敘白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很是怀念他们在英国相处的二十多天。
那时候姜棲人生地不熟,除了陆迟,就他一个处得来的朋友。
她上课,他做实验,閒暇时一起吃饭、看画展,去他家里逗猫,打网球,聊美术,时光悠閒又安稳,两个人的社交轨跡重合。
可回国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姜棲的社交圈子变大了,他只是其中的一个。
她忙著公司,忙著母亲,忙著家里一堆烂事,分不出多少时间和他相处。
他总不能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还主动约她出来玩,姜棲也许会看在他救治自己母亲的份上勉强答应,但这无疑是给她增加负担,也不是他想要的相处。
那次两人去山上寺庙求平安符,他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寧,尤其是那个连心锁,上面刻著她和陆迟的名字,她却情绪激动地丟掉了。
他也从白雅舒口中听说了不少她和陆迟的过往。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著那些,都是他这第三个人未曾参与过的。
何况陆迟不是別人,是他的表弟。
那次陆迟在英国危在旦夕的时候,他的心就渐渐鬆动了,捫心自问,他做不到这个地步。
明知他们两人还有很深的羈绊,顾敘白选择了顺其自然,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把姜棲母亲治好。
——
酒店试衣间。
姜梨换上了那件粉色亮片礼裙,头髮高高盘起,头上戴著一顶小巧的皇冠,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向一旁的赵语莲,“妈,我好看吗?”
赵语莲看著镜子里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满眼温柔,“我的女儿,当然好看。”
姜梨继续对著镜子自我陶醉,忽然从镜中瞥见站在角落的陈叔,眼眶泛红,竟似在掉泪。
她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臭老头,哭什么哭,真晦气!”
陈叔猛地一僵,慌忙抬手擦眼泪,可情绪一时压不住,眼角依旧泛红。
姜梨看他这窝囊样子更来气,拎著裙摆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故意的?今天我大喜的日子,你哭丧著脸,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陈叔声音发哑,“我是看著二小姐从小长到大,今天你订婚,我心里有点捨不得……”
“轮得到你捨不得吗?”姜梨不屑地嗤了一声,伸手一把推开他。
陈叔被推得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衣架。
赵语莲及时上前拉住姜梨,低声呵斥,“好了,待会让人看到不好。”
姜梨就是看不惯这臭老头,还要教训他。
就在这时,江逸也换好了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整了整领带,“我们该去外面迎宾了。”
姜梨这才换了一副温顺的面孔,挽住江逸的胳膊,跟著他离开。
等人走后,赵语莲才沉下脸看向陈叔,“你哭什么?生怕別人看不出端倪是吗?”
陈叔垂著眼,声音闷闷的,“我一时没忍住。”
亲生女儿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眼睁睁看著她喊了別人近二十年的爸,连她订婚,自己也只能像个外人一样站在角落看著,心里实在难受。
赵语莲眼神冷了下来,“我和你说的事,別忘了,再心软就没我们娘俩的活路了。”
陈叔嘆了口气,“知道了,我会看著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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