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跟警察那边报备过最后一次,然后招手让蹲在一旁跟一群记者侃侃而谈的蒋峪过来。
蒋峪从后面跟上来。
“码头那边你盯著,明天一早我过去。”
说完后,看了看周围人的距离,低声將自己的打算说给了蒋峪。
蒋峪点头,看了一眼傅岐辞,压低声音:“那边会配合吗?”
林姣笑了一下。
“他会的。”
蒋峪没说话。
“你告诉他,这是我给他的机会。再说了,让他缠身在这些事情里,是救他的命。他也不想接下来调查尹少爷的事,得罪一群穷凶极恶、火力充沛的暴徒吧?那些人可不会跟他好好商量,我们只是出口气而已,他损失一点钱財,但是能救命,让他自己想。”
林姣顿了一下,语气冷下来。
“不给的话,直接把咱们打听到的那些明面上的挨个砸,不然谁都当咱们是软柿子,谁都能踩一脚。”
蒋峪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转身跳上旁边的小艇,小艇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见蒋峪离开,傅岐辞才招手让傅家的船靠过来。
小船在岸边晃了两下,傅岐辞先跳上去,站稳后伸出手。
林姣把手搭上去,他握住,扶著她上了小船。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小船在浪里顛了几下,划了几百米,才靠上游艇。
傅岐辞又伸出手,林姣没接,自己抓著栏杆翻了上去。
两人上了游艇,进了船舱。
林姣先进卫生间换了衣服,简单梳洗了一番,才走出来。
傅岐辞坐在沙发上,低头翻著一本杂誌。
林姣想了想,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另外,我想跟你说点事。”
傅岐辞翻杂誌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没有人觉得你是麻烦。”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杂誌上,但没有在看的跡象,“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林姣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
“我想以后自己处理一些道上的事情。”
傅岐辞闻言,连头都没抬,“我不同意。”
“我不是徵求你的同意。”
傅岐辞的手彻底停下了。
他的拇指按在页面上,没有翻过去,也没有抬起来。
几秒后,他把杂誌合上,搁在茶几上。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林姣的语气很平静,与傅岐辞眼神对视,直言道:“当初是因为我是傅家的亲戚。现在我不是,那我就得转换思路。”
傅岐辞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扶手上,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一口气吸进去,又慢慢吐出来。
“尹家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正好快到年底了,家里办一场宴会,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
“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关任何关係……”
林姣说完,目光看向了別处,道:“再说我现在不能给予同等的回报……”
这话一出,傅岐辞似乎被气到了,直接打断了林姣未完的话,“从来没有人要求你回报。再说,让你依靠家里就这么难吗?你为什么非要选一条不归路?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沾上容易,退出就由不得你了。”
林姣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但是也不打算妥协。
傅岐辞看她这个样子,声音低了下去,劝解道:“你清清白白地做生意不好吗?”
林姣的语气变了,似乎带上了嘲讽。
“香江的生意,是清清白白能做的吗?这种营商环境,给別人选择的机会了吗?什么都离不开字头。这里到处都充斥著弱肉强食……”
“所以你就要同流合污?”
“我这是顺势而为。谈不上什么同流合污。我不想別人每次对我下手的时候都无所顾忌……”
傅岐辞的呼吸重了几分,“所以还是我能力不足,护不住你——”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姣冷声道,乾脆利落地把他的话截断了。
“他们对我出手无所顾忌,是因为他们在赌,就算弄死了我这个可能是傅家的远房亲戚,也不至於付出大代价。这种事谁不想试一下?赌贏了,打脸傅家,赚一波;赌输了,推个替死鬼出来,认个错赔点钱罢了。从头到尾,他们不会亏。”
她看著傅岐辞,“我不想让那些人都觉得我这个软柿子最好捏,我想每个人在动我之前都要再三思量,动了我的后果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著什么?你也想终日防备被人暗杀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
“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我会提前立好遗嘱的。”
“林姣!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这话一出,船舱里顿时陷入了寂静,门口站著的阿杰和周秘书下意识对视一眼,同时撇开了眼。
这位林小姐不愧是跟三少爷能玩到一起的人,气起大少爷的时候简直像是一脉相承。
片刻后,还是林姣重新开了口。
“我们都知清楚,商业竞爭不是过家家,它的本质是利益交换,不是感情好就能无视成本。人情在商业中也不是免费午餐,它同样是成本、是隱形债务、是交换。我借用傅家的人情已经打开了门路,也已经拿的足够多了,再一直用下去就是贪得无厌。”
她没有说出口的还有一些话。
她用傅家的人情吃饭,別人看她就永远先是傅家,然后才是林姣。
她要的是“林姣”这两个字值钱,而不是“傅”这个姓值钱。
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傅家亲戚,出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想法,觉得接受帮助是理所当然的,將来也会为傅家出力,如果有必要,联姻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没考虑过。
但现在真相揭穿,这个前提不成立了。
她必须重新定位自己与傅家的关係。
继续接受帮助,就会从家人的互相扶持彻底变成外人的单向索取,这正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要说什么以后总会回报,傅家这种体量,她大概率要索取多年才有资格回报,这种人情重到她还不起来。
傅岐辞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一直没有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船都靠了岸。
他才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看向林姣。
“林姣,在这些事情上,我承认自己始终是个旁观者。你的不安,我也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你做这些决定,我只能以自己的经验来规劝。”
他顿了顿,接著道:“但是看在你叫了我几个月表哥的份上,我觉得有必要送给你一句话。”
林姣轻“嗯”了一声,抬起了头。
“无论是在你要走的那条路上,还是在商场上,最没用、最碍事的东西,就是你一直攥著不放的那点良心。”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没有再看她。
“你做不到丟弃这一点,迟早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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