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都安顿好了。临时宿舍那边有人嫌挤,段学安带著各层的层主和楼主接连去做了一次工作,后面就没再闹了。有几个刺头想挑事,蒋峪把人叫出去谈了谈,回来就老实了。”
林姣又问了几句码头的工作安排,提醒徐旻最近无论是码头施工还是观塘那边的临时安置楼都要注意安全,这才让他喊今晚值班的蒋峪来接电话。
蒋峪接过电话,没说什么紧要事,只说大概九点五师弟就把东西送到了。
林姣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七点半了。“到时候让他直接上来。”
掛了电话,佣人已经將夜宵送进来。
林姣下午在马场折腾了大半天,確实没顾上吃饭,这会儿闻到粥的香气才觉得饿了。
她简单用过饭,一边温习功课一边等秦五將消息送过来。
秦五在九点刚过就到了。
他將秦幼云在城寨的近况简单说了一遍,落脚点已安顿好,人手也招了几个,日常已能正常运转。
林姣听完才算放下心。
秦五站了片刻,脚下没有歇的意思,一副隨时要走的样子。
林姣看了一眼旁边等著的周正山,说晚上就在隔壁保鏢房间挤一宿,明天再走。
秦五摆了摆手,“不了。老六还在码头等著,今晚船快,趁凉快走。”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了门,一个转弯就消失在楼道尽头,连电梯都没等。
林姣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朝周正山道:“跟下面司机说一声,送秦五一程。”
蒋峪这几个师弟师妹,身手都不差,性情却天差地別。
秦五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走就走;秦六则是个闷葫芦,话少得像存著换钱。
第二天一早,林姣照常去学校。
大腿內侧的酸痛还在,但上了药后已经好多了,走路时儘量放轻脚步,姿態上没露出什么破绽。
下午只有冯靖城和付绍津两人,何美琳她们不在。
到了马场,冯靖城已经换好衣服,牵著一匹黑色的马,正在跑道边热身。
看见林姣,他只抬了一下下巴,没多说话,把韁绳丟给工作人员,翻身上马。
林姣换了衣服出来,冯靖城恰好跑完一圈,勒住韁绳偏头看了她一眼,示意林姣上马:“今天练控韁。跟著我,別跑太快。”
付绍津早就骑著他的马溜达远了,跑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前一后慢跑了两圈,又加了两次快步,林姣的呼吸开始重了,冯靖城回头看了她一眼,勒住马:“歇会儿?”
林姣点了点头,没逞强。
两人下了马,把韁绳掛在栏杆上,走到休息区坐下。
保鏢端来两杯水,林姣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著在马上提起的话题继续往外不动声色的往外延伸,冯靖城起初只是隨口应著,后来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把杯子搁在桌上,手臂撑在膝盖上,开始认真地听她说。
林姣也根据付绍津刻意在冯靖城桌上翻到的国际贸易相关的书籍顺势讲国际贸易的相关话题。
具体到纺织品从选品开始,怎么判断一个品类有没有利润空间,怎么跟工厂谈帐期,怎么在报关的时候把品名写得既合规又不吃亏,对冯靖城来说,却是书本里翻不到的实务细节。
而这些確实是冯靖城最感兴趣的地方。
平日里家里人聊的都是贸易大势、国际局势、匯率走向……可真要他上手操作,他却说不清该怎么走第一步。
家里说等中学毕业给他一笔钱练手,可他心里清楚,光有钱没用。
林姣没有一次性將自己的乾货说完。
她在话题的收口处停了一下,转而聊起了今天早上的一则趣闻。
冯靖城坐在那里,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喝进去。
他看著她,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他以前在班里见过林姣很多次,但她总是独来独往,他以为她就是普通的女学生,最多是成绩好一点。
后来听报纸说她接手了一个码头,他也以为是傅家在背后撑著,她不过是个掛名的。
可她现在坐在他面前,提及的那些东西。
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他们又跑了最后一圈,换了边聊天边慢慢走。
林姣发现冯靖城的话明显多起来,不再需要她起头,甚至主动问起了林姣一些问题。
临走时,冯靖城牵著自己那匹马,站在跑道边看了她一眼,主动道:“明天还来?”
“明天不行。”林姣下马的动作微微一僵,隨即若无其事地把韁绳递给工作人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著几分可惜,“明天我要去码头,工程那边有几件事得盯著。”
她明天確实要去码头,但也可以不去。
真正的原因是,她今天在马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大腿內侧已经磨得发烫,她可不想將腿磨破皮。
她可以藉此机会拉近距离,但是无论什么关係都需要张弛有度。
连著两天都干同一件事,基本的控马、节奏、姿势这些能教的已经教得差不多了。
一个人最有成就感的教学阶段,就是在对方刚刚开始上手,那个从无到有的阶段。再教下去,对方会觉得自己在重复劳动。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今天已经让冯靖城对她有了足够的好奇心。接下来就得让对方適当主动了,不然她一直贴上去,到最后可別被对方觉得她是个小跟班。
她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腿,让裤管不再贴著那一块皮肤,面上却还是那副可惜了的表情。
冯靖城也走了过来,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我跟你去看看?”
林姣愣了一下,“码头那边很乱,还在施工,灰大。”
“我不怕灰。”冯靖城的语气很隨意,“付绍津也去,对吧?”
付绍津刚好骑著马跑回来,听见自己的名字,勒住马,喘著气问:“去哪儿?”
“去林同学的码头。”冯靖城说。
付绍津看了林姣一眼,又看了看冯靖城,“去啊,为什么不去?你带我们去看看唄。”
林姣假装犹豫了一下。
“不过,你们得回去问问家里,同意我才能带你们去,而且工地危险,得带好保鏢。”
冯靖城笑著道:“行,问了给你消息。”
三个人各自坐上车分別。
林姣这次一上车就躺著了,到了公寓楼下,强撑著上了楼,回到家,刚换好衣服,电话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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