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我的?”林姣笑著询问。
“不不不,顺便接你,”傅岐景摇头,他说著从衣服的內里口袋里突然掏出来一沓浅金色的请柬,朝林姣扬了扬,“我今天可是专门来送请柬的。”
“送什么请柬?”林姣看了一眼傅岐景手里的一沓请柬,还没细问,却见傅岐景已经走进了教室。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基本都没走,三三两两地聚在课桌边聊天收拾东西。
傅岐景一走进教室,眾人的目光就被他吸引了。
他那身打扮和这间教室格格不入,更別说他身上那股子天然的自来熟气质,一进门就自带聚光灯效果。
等看清是谁的时候,已经有认识的人开始招呼了,傅三少、傅学长之类的称呼从不同方向传来。
傅岐景已经朝眾人招手打招呼,隨即走到教室的讲台上,笑呵呵地提高了声音:“各位同学!打扰一下!相信大家都认识我,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上次大家也帮了不少忙,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他说著扬了扬手里的请柬,“正好大家都放假了,二十四號,我们在新界的庄园办个聚会,请大家一起来玩一玩,也算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表妹的照顾。”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
在这所学校里,刚毕业半年的傅家三少可是天之骄子,想跟他玩到一起的人多不胜数。
毕竟谁都知道,傅家三少大方慷慨是出了名的,可惜他从前多半跟同龄人玩,低年级的同学难得凑到跟前,没想到他毕业了,他们倒是有机会借著同班同学塞西莉亚的这层关係混进傅三少的圈子里了。
林姣站在门口看著傅岐景这一连串操作,轻嘆了一口气,靠在了门边,没有再拦。
她此时要是拦了,就是扫大家的兴。
在一定程度下,她对傅岐景有著无限耐心,並且希望他能一直这样阳光肆意。
教室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宣,他连忙笑著问:“阿景哥,这不会就是我哥他们说的那个聚会吧?”
“对,大家都好久没聚了,地方不小,到时候你们来了也可以各玩各的。”傅岐景笑著抽出一张请柬递给明宣,隨即朝眾人道,“大家认识我,不过我还没全部认下你们呢。想来的我给大家发请柬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不管到时候去不去,先拿到请柬才是正事,毕竟没人会这么不给傅家三少面子。
傅岐景拿著请柬挨个递过去,一边递一边笑呵呵地说著话,像发喜糖一样,教室里气氛一下热了起来。
林姣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傅岐景这种天生的热络本事,她是真学不来。
傅岐景发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后排那几个外籍学生身上。
他们正背著书包准备往外走,像是没打算参与这场热闹。
傅岐景却几步就迈了过去,笑著伸手拦了一下:“誒,別走啊!你们几个也有份。”
他不由分说地从抽出几张请柬递过去:“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二十四號,一起来玩!”
那个领头的金髮学生显然没料到他这一手,抬手接过请柬的时候脸上还带著一点迟疑。
几个月前他们確实和林姣起过衝突,但时间过去这么久,卡斯帕也已经不在学校了,他们这些人暂时群龙无首,没人愿意在这种场合出头当恶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请柬,隨手翻开,里面还真是他的名字。
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菲利克斯居然还真打算邀请他们去玩,这请柬上连名字都提前写好了。
他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傅岐景那张笑得坦荡的脸,最终还是把请柬收进了书包里:“谢了。我会看情况的,你也知道……”
进入十二月,整个香江都进入了宴会高峰期。
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是需要听从长辈的安排,扩展自己的交际圈。
“没关係,有时间就来玩,不勉强。”傅岐景笑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等那几个人走了,他才心满意足地退回到林姣身边,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走啦走啦,任务完成。”
傅岐景搂著她的肩膀往教室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朝身后摆手:“二十四號见啊各位!別忘啦!”
一直到被他带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走去的时候,林姣才无奈地开口:“你怎么一声不吭就——”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嘛!”傅岐景理所当然地说,“请客吃饭就是要出其不意,你要是提前知道了肯定拦著我不让发。而且大哥说了,之前他想让你在傅公馆办聚会,结果你把同学往深水湾的俱乐部里一带,家里地方这么多,你从来不关心,在外面招待你的同学,说出去让人笑话,搞得好像你不是傅家的人似的。”
在这方面,傅岐景自己可谓是经验丰富。
在如今的香江,真正能把人拉近的社交,从来不在外面的酒楼和俱乐部。
那些地方再体面也只是公共场所,人人付得起钱就能进去坐一坐,谈不上什么交情。
真正来往亲密,肯定要进入来往於对方的家里,这才算把人当自己人。
不然他的那些朋友为什么那么多?
还不是因为他这种在家里带朋友聚会的方式让这些人觉得他是自己人。
不过他现在倒是不用了,但是表妹正好需要。
他这几天去了工厂和码头转了一圈才知道她这来香江的这小半年都干了哪些大事,接手码头、稳住製衣厂、连新修的几栋楼都开始打地基,眼看著明年就能竣工了,桩桩件件都甩他几条街。
他在这方面帮不了多少。
早在製衣厂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表妹在商业这摊事上当初完全是藏了拙的,那份心思和手笔,根本不像个刚入行的新人。
不过他倒觉得这样也好,难得表妹跟大哥一样,都有自己真正喜欢也擅长的事情,不像他,什么都感觉没兴趣。
到现在为止还只能按照父亲的安排先学金融,实在找不到兴趣爱好,就在家里公司打工,学点金融知识也防止被人骗。
正好这一次回来,大哥单独交代过,让他亲自带著表妹扩一扩圈子,多认一些人、多铺几条路。
而此时,十二月宴会扎堆,豪门之间的圣诞宴会从月中旬就排到了月底,港督府的圣诞舞会、各家商会的年度餐舞会、慈善机构的筹款晚宴,还有那些私家宅邸里不掛招牌只请熟人的小型派对……各家各户的派对排得密密麻麻,正是社交场上最热闹的时候。
这个时机,他不用都对不起表妹这半年的辛苦。
他说著走到了校门口,却没有走向那辆黑色的宾利,而是拐到了旁边,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鋥亮,线条利落,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一层冷光。
林姣脚步顿住了:“你就骑这个来的?”
“酷吧?新买的!”傅岐景拍了拍后座,从车把上取下一顶头盔递给她,“宾利太闷了,这个带劲儿。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姣低头看了看那顶头盔,又看了看傅岐景那张兴致勃勃的脸,犹豫了一瞬:“要不你还是把车开出来吧,我——”
“哎呀哪那么多讲究。”傅岐景不由分说地把头盔往她怀里一塞,“快点快点,趁天还没黑。”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旁边候著的保鏢,“开车跟著我们吧。”
又接过林姣手里的书包,顺手递给了另一个保鏢,然后拍了拍后座,朝她扬了扬下巴,“上来吧,姣姣,带你去兜风。”
林姣看著他那副不容拒绝的架势,认命地把头盔戴好,垮坐到了后座上。
也幸好最近临近放假和圣诞节,大家多半都穿私服,加上今天是最后一天考试,林姣也没有穿校服的裙子, 不然她今天是坚决不可能坐摩托车后座的。
坐垫比想像中软一些,但车身窄,她只能扶住傅岐景的肩膀。
傅岐景回头看了一眼她不太熟练的坐姿,笑了一声:“抱稳了,摔了我可不负责。”
说著拧动油门,车子猛地躥了出去。
林姣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下意识抓紧了他夹克的肩膀,风裹著冬日的凉意迎面灌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得向后飞扬。
她起初还缩著肩膀不太適应,骑了一段之后反倒觉得风在耳边掠过的那种感觉意外地畅快,像是把考试这几天的疲惫都吹散在路上了。
然而当摩托开出学校所在的街区、在一处岔路口拐弯的时候,林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等等,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傅岐景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嘴角却弯了起来,大声道:“当然不是回公寓。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摩托车穿过市区一路向北,窗外的街景渐渐从高楼商铺变成了低矮的村落和成片的田野,空气也慢慢地变得清冽起来。
林姣看著外面不断后退的风景,渐渐辨认出这是往新界方向去的路。
大概过了將近一个小时,摩托车驶上一条两侧种满樟树的侧路。
路是个两车道,路面铺得平整,看得出是常年精心维护的。
樟树在冬日里依然茂密,枝叶在头顶交错伸展,挡住了大半天光,透过树隙漏下来的光斑在车身上一块一块地跳跃。
穿过大约两三百米的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
两扇黑色的铸铁大门敞开著,门柱上镶著傅家的族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门口还有值勤的安保,已经提前將大门拉开,傅岐景车子没有停,直接驶了进去。
一条笔直的石子路通往深处,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成排的冬青,视野极其开阔,从大门口望过去,几乎看不见这处庄园的边界在哪里。
“进来啦!”
又往前开了一段,林间的路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摩托车在石子路上又行驶了將近十分钟,才缓缓驶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大草坪。
草坪尽头,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从开阔的草坡尽头缓缓升起,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
先是尖顶的塔楼轮廓,然后是长长的正立面,再然后是整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一层一层地展开在午后的天光里。
林姣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抬起头往前面望去。
那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的庄园,四层楼高,正立面以灰白色的石灰岩砌成。
一层的窗户高而窄,二层的拱窗宽大舒展,三层的窗户略小,层层递退,窗框是浅米色的石材,与外墙面形成了微妙的色差,在午后的斜阳下投出深浅交错的阴影。
庄园正前方的草坪向两侧延展,像一张铺开的巨大绿毯,一直延伸到远处起伏的丘陵脚下。
草坪被修剪得极其平整,边缘处种著成排的冬青和紫杉,被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形状,左边的大草坪的上立著一棵远远看去就遮天蔽日的樟树。
草坪中央有一处圆形的水池,池水碧绿沉静,倒映著天空和建筑的轮廓。
更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林地,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地从庄园边缘一直铺展到后山脚下,绿意顺著山势缓缓升高,一直漫到后山的脊线上,与天蓝色的天空相接,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云。
“到了。”傅岐景熄了火,长腿一撑停稳了车,转头看向林姣,嘴角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
林姣摘下头盔,下了车,站在石子路上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这里確实足够漂亮。
“漂亮吧?”傅岐景將车钥匙丟给过来接应的佣人,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顺著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来这儿住,往东是家里的农庄,后山有果园,还有个不小的湖,夏天能在湖边钓鱼烤来吃。冬天就冷清一点,但圣诞树一摆上就热闹了。”
傅岐景没有等林姣细细看,推著她的肩膀:“走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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