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盟在澠池郊野的山谷进行。
那里是梁郑两国边境。
郑王担心进入澠池会被罗政扣押,所以在唐魏两国的支持下,要求在城外会盟。
在罗政到来后不久,其余三国也陆陆续续抵达。
最近的郑王几乎与魏王同时出现。
身边还分別有魏国武卒与郑国弩手护送。
见到山谷口的梁国锐士,顿时紧张得戒备起来。
魏武卒皆灵武高手,郑弩手皆善射之人。
可这两年来。
他们被梁国锐士打得实在没脾气。
单个梁国锐士,其实並不是魏武卒的对手。
可当他们列阵在前,就会形成一股,如黑云压城般的恐怖军势。
双方剑拔弩张。
驀地。
北方传来地动。
远远望去,滚滚浓烟席捲。
一支三千精骑从山岗奔袭而来。
“呵。”
看见唐国边骑已至。
罗政轻笑一声。
霎时间。
梁国的军势顷刻消散。
提心弔胆的魏郑联军暗暗鬆了口气。
“既然唐王也来了,那还在这里等什么?进谷吧。”
罗政平淡道。
他让滕冕留守谷口。
自己则在数十名禁卫的簇拥下,进入到山谷之中。
此时山谷中,已经搭建好盟坛。
罗政带著宋琬走出车驾,当仁不让地坐在最尊贵的西席。
没过多久,魏王与郑王先后赶来。
魏王坐在南席,身边的使臣,是一名相貌柔美的男子。
看起来与魏王颇为亲近。
如无意外,就是那位有名的龙阳君了。
魏王感受到罗政的视线,也顺著视线瞧了过来。
忽而发现坐在罗政身边的宋琬。
顿时惊讶得瞪直了眼。
“没想到梁王如此有眼光,居然跟我有相同的爱好?”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
但脸上的怪异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魏王扭头看向身边的龙阳君,恰巧看见龙阳君正朝罗政礼节性地微笑致意。
他立刻心生警惕,连忙拉著龙阳君入席。
生怕被人抢走。
另一边,郑王也带著一名使臣来到东席。
他小心地瞄了眼罗政与宋琬。
同样目瞪口呆。
“……”
罗政无语。
目睹著眾人的神情与举动。
莫名產生了把赴会的眾人杀光的衝动。
不然,將来史书必会记载。
梁王政好男风。
罗政不禁越想越气。
忍不住凑到泰然安坐的宋琬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我真想现在就扒光你的衣服。”
“什么?”
宋琬愣了愣。
听罗政这么一说,她环顾四周,身体猛地一颤。
旋即本能的揪紧衣襟,强顏欢笑地压低声音。
“还望王兄不要说笑。”
“我可没有说笑,以后你这身打扮只能给我看,不许出现在別人面前。”
罗政恶狠狠地威胁宋琬。
要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好男风的谣言,肯定会被坐实。
到时估计跳进黄河洗不清。
“……王兄还真是……霸道。”
宋琬瞥了罗政一眼。
她明白罗政的言外之意,总算放下心来。
从容不迫地微笑著,给罗政添茶。
“那小妹答应你,以后只在你面前这般打扮,王兄满意了吗?”
“最好如此。”
罗政接过宋琬递来的茶。
说话间。
唐王终於入谷,来到了北席。
他的身边有两人跟隨。
其中一人,是安陵君唐胜。
另一人,则完全出乎罗政的预料。
只见对方身穿素色襦裙,举止雍容而端庄,眉宇间凝聚著淡淡的哀愁。
不过在抬起眼,与罗政目光交匯的剎那。
那抹哀愁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似水温柔的美好笑容。
“庄姬……”
罗政大感意外。
他这次来,本就有討要庄姬的打算。
没想到唐王,居然会直接將对方带来会盟。
望著庄姬那嫻雅的姿容。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分別前的夜晚。
十年光阴流逝,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跡。
庄姬依然还是庄姬。
丝毫不曾改变。
“政儿……”
庄姬嘴唇囁嚅,凝望罗政的眼神千迴百转。
正想著说些什么。
然后她就留意到了罗政身边的宋琬。
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凝固了。
神情很是精彩。
一下子从原来的含情脉脉。
变成了大脑宕机的错愕。
“……”
罗政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还是要把宋琬扒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
隨著眾人悉数入席,四国会盟正式开始。
安陵君代表唐国,率先起身,向罗政拱手施礼。
“臣拜见梁王。今日会盟,不为攻城略地,只为止戈为武。”
“梁国东出攻郑,连拔数十城,梁国锐士势不可挡,大王之威震慑天下……”
“然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梁国看似鼎盛,实则正不断树敌,处於危险之中呀……”
安陵君侃侃而谈,像是在为梁国著想。
意思其实並不难理解。
就是希望梁国见好就收,不然他们唐魏郑三国,就要合纵抗梁了。
甚至可能还会拉上其余各国。
“止戈?当然可以!”
罗政点了点头,不以为然道。
“寡人当初只想请郑国才女入梁,可郑国无礼,竟然不许!如今只要郑国献上此女,並以上党十七城赔罪,梁国锐士自然会退。”
这时郑王小心翼翼地说话了。
“梁王明察,上党之地已不归郑国所有,至於那才女徐道韞,她是相国徐平之女,相国愿意说服其入梁。”
“承蒙大王厚爱,下臣愿將小女献予大王。”
旁边的徐平奴顏婢膝地乾笑道。
“但是那上党之地,已经被唐国占了去,恳请大王见谅。”
於是那边的唐王,也不得不出面。
“上党的太守投降了唐国,梁王还是换个条件吧?”
“为什么要换?唐国將上党交出来便是。”
“梁王谬矣,此次会盟是梁郑停战,唐国为何要向梁国献土?”
“梁国已吞併大半个河洛,不如就此收手,免得大动干戈,让其余各国趁虚而入。”
却是魏王苦口婆心,当起了和事佬。
郑王闻言,连忙附和称是。
魏郑两国也算是一对难兄难弟了。
特別是魏国,许多年前还是十国最强霸主。
任侠之气昌盛,许多江湖豪侠、英才贤士,皆从魏国出。
如今却沦落到与郑国一起。
疯狂挨梁国的毒打。
而唐王也跟著放缓了语气。
紧接著掏出杀手鐧。
“梁王可曾记得,昔年在唐国为质,寄宿於庄姬家中。寡人愿礼送庄姬入关中,好让梁王母子团聚。”
“……”
罗政深深地注视唐王。
打从看见庄姬,他就知道唐王会有这番要挟。
因为既定命运里,上党之战后,唐国君臣惊惧不已,纷纷开始甩锅。
而庄姬这个梁王政的养母,就不幸成为他们攻訐的对象,怪罪她养育了罗政,还推荐马伏君唐统为將。
甚至还打算用庄姬,要挟梁王政退兵。
彼时无人为庄姬说话。
孤立无援的她不堪受辱,於是选择摩笄自尽。
这也是当年,罗政去学宫的原因。
通过结交唐凝等人,希望再遇到那种情况时,能有人出来替庄姬说话。
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这个保险了。
只要能带庄姬回梁国。
大不了再发动一次上党之战。
思及此。
罗政望向端坐著的庄姬。
庄姬与罗政两目相对。
她秀眉紧蹙,抿著嘴朝罗政微微摇头。
显然是不想要罗政,为了自己而受唐王要挟。
罗政扬起嘴角,还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即对唐王说道。
“寡人与庄姬感情甚篤,唐王愿意成人之美,让庄姬与寡人团聚,寡人也会成全你,退兵回关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惊讶。
就连身边的宋琬,都多看了罗政两眼。
完全没料到,那个虎视眈眈的梁王,会因一个女人而答应退兵。
唐王与安陵君亦交流视线。
安陵君抚须而笑。
这其实是他提出的计策。
盖因他的女儿唐凝,当年与公孙政情同姐弟。
时常对安陵君提起公孙政之事,说公孙政很重感情,是个乖巧听话的大孝子。
目前看来。
罗政的孝心从未改变。
“既然事情已定,我们便歃血为盟。”
罗政主动提议。
他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不就是退兵吗?
反正他还有个未来的后宫在唐国。
回头就向唐王索要。
还要求用和氏璧作为嫁妆。
如果不答应。
那就继续开战。
……
约定顺利达成,四国君王登上盟坛,准备完成盟约。
魏郑两国,不用再担心梁国兵锋。
唐国得到了上党之地。
梁国实现母子团聚。
所有人的心情都比较轻鬆愉快。
“梁唐同祖同源,庄姬是寡人的异母妹,等她去了梁国,希望梁王能好好照顾她。”
唐王笑眯眯地跟罗政攀起了关係。
魏王则露出古怪的笑容。
“寡人今日才知,梁王与我喜好颇同,將来或可交流一番。”
“梁王仁义至孝,寡人不如梁王远矣……”
郑王赶紧给罗政拍上马屁。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罗政促狭地戏謔道。
“寡人有两把剑,一把是仁之剑,一把是义之剑。”
他接过安陵君递来的盟约,准备进行宣读。
也就在他展开盟约的剎那。
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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