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上林苑的第二天,罗政就携后宫姬妾出游。
作为皇家禁苑,上林苑占地极为广袤。
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罗政计划先在西苑的园林踏青,再往兰池游船泛舟,最后再到观天台登高览胜,赏秋望月。
……
是日也。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眾人乘车来到西郊园林游玩。
此时临近秋分,红叶渐染,金风漫野。
虽无春天时的奼紫嫣红之艷丽,却有著苍茫丰收之壮美。
眾人也陆陆续续下车。
最后只剩下唐姬,坐在车厢內观望。
罗政上前催促。
唐姬蹙著眉轻声问道。
“薇腿脚不便,也需要下车吗?”
“不然呢?”
罗政理所当然回答。
说话间,侍女们已將他准备好的东西推过来。
竟然是一辆崭新的轮椅。
“这是朕命少府打造的轮椅初號机,通体採用紫檀木打造,使用了最新的墨家自研灵石驱动技术,提供强劲高效动力,就算残疾人也能实现超高速弯道漂移。”
罗政信口胡诌地拍了拍轮椅。
“別以为朕会给你优待,你也必须下车,与其他人同游。”
“……”
唐姬怔怔地看著轮椅,似乎没想到罗政会这样干。
她犹豫片刻。
罗政当她不领情,乾脆亲自上车,將唐姬抱起。
唐姬身体纤幼,轻得宛如鸿毛。
她无力挣扎,只得抿著嘴,抱紧怀中木箱,蜷缩著身子。
任由罗政將她安放上轮椅。
“这种情况下,还抱著那个碍事的破木箱不放。”
罗政忍不住吐槽。
唐姬闻言,本能地遮掩木箱,警惕地注视罗政,生怕被罗政抢了去。
罗政见状就更不是滋味了。
这木箱大概是唐姬的儿时竹马的遗物。
根据既定命运,那竹马陪著唐姬度过了阴暗的童年时光,死於梁王政发起的灭国之战。
这遗物就成了唐姬最后的精神寄託。
……
接下来几天。
眾人在苑囿里游目骋怀,各寻其乐。
罗政也换上燕居之服,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洒脱。
他先拉上褒姬李姒,陪同赵姬及夏姬,一起坐在高台兰亭中赏秋。
李姒本来是拒绝的。
“陛下身边不乏姿色出眾的美人,又何必理会臣妾。”
“因为朕喜欢。”
罗政揶揄道。
“我就想看到你这副强顏欢笑的表情。”
这话倒是不假。
他需要狠狠使唤后宫。
让她们对自己足够反感与憎恶。
从而確保將来能够一击毙命地杀死自己。
否则死不去就尷尬了。
於是李姒只能逆来顺受地伺候著罗政,在赵姬与夏姬面前做做样子。
奈何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过关。
无论是赵姬还是夏姬,看李姒的眼神都带著一丝审视与敌意。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婆媳关係都是这样的。
就是李姒与夏姬在暗中较劲,让他有些好笑。
罗政品茗片刻,便走出兰亭,环顾四周,看看其他人在做什么。
入眼处,陈汐陪著唐姬游园,齐姜弹琴谱曲,宋琬独自下棋,徐道韞悠閒看书,季羋观赏游鱼,苏媚在赏花,还有燕玉居然在射箭……
明显可以看出,自家的后宫是真不熟。
而且还各有所好。
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陛下如此空閒,不妨与小妹对弈一局?”
却是宋琬在隔壁的亭子里,向他发起了决斗邀请。
这傢伙的棋艺相当了得,据说在稷下学宫,便是纵横学派的学士,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罗政身为汉皇帝,岂会临阵脱逃。
“看来你对自己的棋艺颇为自信,那朕便接受你的挑战,在你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你。”
“那小妹就拭目以待了。”
宋琬凤眼微眯。
两人相对而坐,一手执白,一手执黑。
“陛下真是狠心,害得兰陵君就这般牺牲,小妹甚爱兰陵君,为此还伤心了好长时间。”
宋琬虚情假意地说起兰陵君的事,想要扰乱他的思绪。
罗政哂然一笑,谁不知道宋琬爱的是那黑衣刀客。
他抬手落子,瞬间结束对局。
“是朕贏了。”
“咦?”
宋琬看了看棋盘,又瞧著罗政,勉强挤出个微笑。
“陛下真会说笑,这围棋才开局,且小妹现在还占著优势。”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下围棋?”
“那这是什么棋?”
“五子棋。”
罗政理直气壮回答,令宋琬一阵无语。
倒是徐道韞不知何时过来,听到罗政的介绍后,顿时產生了兴趣。
“陛下的五子棋当真有趣,不知可否也带上我同乐?”
於是徐道韞加入了队伍。
没过多久,另一边的齐姜看到这边热闹,也凑了过来。
“五子棋?宋琬妹妹围棋尚可,这五子棋却是一般,臣妾倒想与妹妹对上一局。”
她以前在棋艺上输给宋琬,现在明显想找回场子。
隨著齐姜跟著一起玩。
越来越多人留意到这里的热闹。
罗政见眾人兴致正浓,突然產生了一个好点子。
他继续发扬自己的皇帝权威,强令所有人参加天下第一五子棋大赛。
並且引入了胜负奖惩机制。
败者就要接受各种羞耻的大冒险惩罚。
“朕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我要打十个。”
罗政深諳五子棋的定式,几乎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只有他欺负人的份。
什么学猫叫、学狗叫,什么弹额头、打屁股,还有在脸上涂鸦、换上奇装异服、摆出古怪姿势……
可谓是花样百出。
事后结算。
罗政拿了第一名。
几乎所有人都遭到了惩罚。
就连身体孱弱的唐姬,都没能逃过罗政的毒手。
其中免不得有些身体接触。
脸皮薄如季羋,没两轮就已经瘫软在一旁,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
脸皮厚如燕玉,也是玉面緋红,不復平日的颯爽英姿。
让罗政意外的当属苏媚与齐姜。
既定命运里,两人可谓是最为主动献媚的。
可如今的表现上看,还不如坐轮椅的唐姬来得坚强。
当然也不排除两人是在欲擒故纵。
“陛下好生粗暴,不懂得丝毫怜香惜玉。”
诸女嗔怪地盯著罗政,眼神中满是怨念。
“要怪就怪你们技不如人。”
罗政扬起嘴角。
感受著后宫们的怨念,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心里门清。
梁王政的后宫皆为梁王政强取豪夺而来。
她们早已心有所属,奈何形势所迫,不得不屈从於梁王政。
所以罗政亲近她们,只会引来她们的憎恶。
为自己將来的死掘墓。
……
五子棋大赛让罗政尝到了甜头。
没过两天,他就携后宫来到长杨宫游猎。
除了燕玉报名参加,其他人都选择弃权,坐在高台上看戏。
燕玉久违地换上戎装,也找回了平日里的自信。
“陛下威加海內,就是不知弓马是否嫻熟。”
“朕六艺皆精,区区弓马不在话下。”
罗政睥睨燕玉,跟著放赛前垃圾话。
“倒是玉姬你身为朕的妃子,当少舞刀弄枪,多学相夫教子。”
燕玉闻言,诧异地瞧了眼罗政。
驀地,鹿笛吹响。
罗政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燕玉紧隨其后。
很快第一个猎物出现。
燕玉拈弓搭箭,例无虚发,瞬间命中猎物。
只是另一支箭也同时射中了猎物。
燕玉惊讶地看向罗政。
“这是飞卫的玄箭术,陛下曾经师从过飞卫?”
“不曾,只是杀过飞卫传人。”
罗政回答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以他与天地交感的天赋,学会一门箭术不要太简单。
燕玉从罗政身上感受到压力,不禁认真起来。
两人你追我赶。
直到傍晚时分才满载而归。
罗政凭藉著猎杀了一头棕熊的优势,拿下了胜利。
夜晚举行炙烤饗宴。
在罗政的指示下,狩猎的熊鹿化作珍饈美饌,成为眾人的盘中餐。
罗政坐在主位上,左边搂著李姒,右边抱著苏媚。
还有败者食尘的燕玉,在旁边餵食。
眾人尽情享用美食。
唯有季羋望著盘中炙肉垂泪。
“羋姬何以哀伤?”
罗政好奇地问起缘由。
却见季羋面露悲戚。
“小鹿那么可爱,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说罢,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潸然泪下。
“……”
罗政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为鹿死而悲,还是为美味落泪。
及至次日。
罗政准备带后宫去游湖,来到关押猎物的地方,发现大家正围在那里。
走上前观看,原来是其中一只受伤的母鹿准备生產。
陈汐正在给母鹿接生。
等到小鹿呱呱坠地,眾人立刻欢欣鼓舞起来。
罗政看准时机,突然说道。
“你们在做什么?”
此话一出,顿时嚇了所有人一跳。
她们连忙向罗政行礼,仿佛背著罗政干坏事被发现,纷纷低头不语。
“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见生灵受伤,於心不忍,贸然施加救治。”
陈汐主动站出来谢罪。
“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是天下共主,如今秋狩已过,臣妾恳请陛下恩宠仁慈,將这些猎物放归自然,繁衍生息。”
其他人也陆续出列,求罗政大发慈悲放过猎物。
“……”
这种时候倒是团结一心了。
罗政腹誹。
他本来到这,就准备放生这些猎物。
可既然诸女主动送上来白给,那他不讹上一波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哼,你们还把朕看在眼里吗?竟敢擅自释放朕的猎物,还妄图指挥朕办事?”
罗政故作慍怒地斥责诸女,看她们噤若寒蝉。
忽然话锋一转。
“要想放过这些猎物也不是不行,毕竟朕也不是什么恶魔,作为交换……”
“你们就肉偿吧。”
……
不久,一行人就来到了兰池宫,隨后来到兰池边,登上了灵石驱动楼船。
这也是罗政干预下,墨家的科研成果。
楼船行至湖中,诸女也换上了清凉单薄的衣裙。
白皙如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让她们羞红著脸。
尷尬地用手遮挡身体。
仿佛秋风一吹,就会令她们春光乍泄。
“还是太封建礼教了……”
罗政无力吐槽。
只是穿著短衣短裙,甚至连泳衣都算不上。
至於表现得这么夸张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
看著后宫们那副满脸红潮的羞耻模样。
莫名有种难以形容的爽感。
罗政哑然失笑。
在后宫们的簇拥下,开始了游船泛舟的奢靡生活。
白天要么与眾人在船上捉迷藏,要么就坐在船头悠閒垂钓。
晚上则在楼船里,围在一起下五子棋或飞行棋。
或观赏夜空下的湖景。
罗政来到围栏边,愜意地吹著晚风。
湖面倒映著熠熠星空,令楼船仿佛置身於星海之中。
岸边的兰亭宫灯火璀璨,宛如云上仙宫。
此情此景。
让罗政短暂地忘却了所谓演绎。
直到狂风忽至,吹得楼船猛然一震。
紧接著一声惊叫打破沉寂。
罗政循声望去。
只见唐姬正趴在围栏上,哭得稀里哗啦。
其他人则拉著唐姬,观察湖面。
“怎么了?”
罗政皱眉,过去一问。
原来刚才楼船摇晃,唐姬隨身携带的木箱,不慎落入水中。
现在估计已经沉入湖底。
“真能搞事。”
罗政瞅了眼哭哭啼啼的唐姬。
当初来到咸阳都不曾啜泣,现在反倒哭了起来。
不怕她哭,就怕她想不开寻短见。
罗政也懒得废话。
直接就跳入水中,不一会儿就带著那个破木箱回到船上。
“別哭了。”
罗政把箱子塞回到唐姬手中。
唐姬愣了愣,连忙將箱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通红的眼眸仰望著罗政。
“薇……臣妾、臣妾多谢陛下……”
“谢我?你应该恨我才是。”
罗政却不领情。
帮自己的后宫,找回死去的白月光的遗物。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
由於唐姬的意外,游湖泛舟戛然而止。
幸好秋分也已经来到。
与原来的行程並没有太大差异。
秋分当晚,月明星稀。
罗政携后宫登上了观天台,举办盛大的晚宴,喝酒品茗,举杯祭月。
他心知今晚过后,就要给自己准备后事。
所以也算是彻底放浪形骸起来。
诸女也很赏面。
对罗政言听计从。
齐姜弹琴,苏媚起舞。
宋琬与徐道韞两大才女隨侍左右。
季羋与唐姬轮番向罗政敬酒,燕玉则与罗政对饮。
陈汐来到罗政的身后,轻轻地替罗政揉捏穴道,按压肩膀。
居然是正经按摩,不是分筋错骨手。
罗政都要感动落泪了。
“陛下有些醉了。”
“也许吧。”
罗政看向不远处。
李姒陪在赵姬与夏姬身边,一起望著这里。
察觉到罗政的视线。
她伸出手指,挤出一个微笑。
“呵呵……”
罗政也笑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庄姬。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只遗憾庄姬的逝去,让他此生的中秋明月。
再无圆满。
……
曲终人散。
眾人回到各自的宫院。
罗政並没有离去,而是继续坐在观天台上望月。
他左手执壶,右手举杯。
借著醉意,对著明月高声吟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出来吧!”
罗政抬眼望去。
只见人间的宫闕上。
清影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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