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千百年战乱衍生而出的煞气,充斥著整个天地。
经过汉皇政的残酷统治,浓郁得近乎实质。
如同沉重的阴霾,笼罩在世人心头。
然而这一日。
所有人都感觉头顶一轻。
那种大难临头的压抑忽然消失不见。
隱世蛰伏的有识之士,纷纷抬头仰望天空。
只见那吞噬人族气运的灾厄气息,正在迅速崩解消散。
天地为之清明。
人族气运挣脱樊笼,欣欣向荣。
“大汉的太阳落山了……”
他们慨然长嘆。
有人欣喜,有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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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威服四方、盖压天下,令眾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汉皇帝。
终於还是在灾殃降临前崩薨了。
同时他们又颇为惊疑。
到底是谁,竟然能杀死那春秋鼎盛的汉天子。
“难道是天意所为?”
……
关中之地,浓云低垂,天空下著冰冷的暴雨。
雷声沉闷呜咽,像是在哀嚎悲泣。
巡游的队伍回到长安。
不过隨行的冯李等人,选择了秘不发丧,没有公布罗政的死讯。
只將遗体妥善保存在后宫,对外宣称罗政病篤。
奈何纸包不住火。
罗政之死终究还是流传出去。
冯李二人迫於无奈,只能请太后赵姬下詔,向天下发丧。
一时间,朝野震动,眾臣惶惶。
今年灾异频繁,现在汉天子又暴薨。
莫非是天亡大汉?
文武百官当即要求彻查。
找出罗政的死因,並且揪出弒君的凶手。
隨行的重臣皆停职接受调查,滕冕作为此行的郎中令,因咎下狱等候审问。
而宫闈那边,就不是他们能过问的了。
夏姬因为罗政的死,日夜以泪洗面,甚至多次寻死未果,被赵姬拦了下来。
这些天都是赵姬强忍丧子之痛,操持著內廷的事务。
至於后宫诸女,亦失魂落魄。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杀死了罗政。
恐怕只有凶手自己知道了。
……
夜晚。
一道清影悄然出现在宫闈中。
望舒仙子站在楼顶,怔怔地望著大殿內的冰棺。
那个多年横徵暴敛、为祸苍生的无道之君,胁迫她屈身侍奉的无耻小贼,如今终於死了。
就连天地运势,都因此扭转颓势,回归秩序清明。
可她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师父。”
驀地,唐凝的声音传来。
望舒仙子回头看去,只见唐凝难过地看著自己。
“这样做真的对吗?”
唐凝抿了抿嘴,面露悲伤地说道。
“很久以前,我就觉得师父有事情瞒著我,所以那天晚上,我见师父心神不定,便悄悄跟了过去,目睹了师父做的一切。”
“……凝儿你……全都看到了?”
望舒仙子內心微颤。
“嗯。”
唐凝点了点头。
注视望舒仙子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从头看到最后,包括师父对小政说的话,还有跟他在床榻上翻云覆雨,最后趁他没有防备,將他杀死。”
“……”
望舒仙子哑然。
就连脸上的面纱,都无法遮挡她心绪的混乱。
许久,她紧咬著下唇,缓缓闭上双眼,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没错,是我杀死了罗政。”
……
“陛下死了,这下你们开心了吗?”
內廷某处僻静的宫院,徐道韞愤恨地怒视著宋琬与陈汐。
宋琬闻言,也不甘示弱地反驳起来。
“此事你也有参与,现在却把自己摘出去了?”
“我只说过一起阻止陛下乱来,可从来没想过害死他!”
“那你觉得我有谋害他的想法吗?”
“你们两个別吵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陛下。”
陈汐低垂著眼说道。
这些年来,罗政愈发刚愎自用,不断徵发徭役大兴土木,满足自己的贪心慾念,弄得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甚至还打算继续兴建宫殿,搜刮天下美人以充后宫。
徐道韞多次劝諫无果,眼看罗政即將被恶念完全吞噬,墮落成残暴不仁之君,致使吏治败坏,天下动盪。
而陈汐跟隨罗政巡游时,看到百姓財匱力尽,民不聊生,本就有些不忍。
彼时宋琬也有心,想阻止罗政丧心病狂下去。
於是三人不知不觉联合在一起。
准备对罗政下药,使之身心俱疲,不得不与民生息,没有精力再折腾下去。
可万万没想到,最终竟害死了罗政。
“陈汐,你不是说过,那种药只会令人精神萎靡,不会出事吗?”
“那种药本身无毒,且陛下带著百毒不侵的隨侯珠,所以正常来说不会有事才对。”
陈汐说著,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但是偏偏那晚,陛下將隨侯珠给了唐姬,而且我检查陛下身体时,发现他还吃了其他药,恰好与我们的药混合,变成神仙难治的剧毒……”
“……”
徐道韞与宋琬无言。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事实就是,她们三人联手杀死了罗政。
……
与此同时。
唐姬蜷缩在床榻上,抱著视若珍宝的木箱,望著停在旁边的轮椅发呆。
没有人知道,是她害死了陛下。
巡游的那段时间。
她时常会做一些面红耳赤的梦。
这让她內心动摇,担心自己会因此,遗忘掉对陛下的国讎家恨。
恰好在那时,她偶然发现,季羋与她有相似的经歷,似乎准备对陛下投毒。
唐姬决定帮季羋一把。
她当初接受陈汐姐姐的调理,知道陛下身边有百毒不侵的隨侯珠。
所以在那天夜晚,她从陛下那里借走了宝珠。
最终导致了陛下毒发身亡。
“小哥哥,我终於替你报仇了……”
唐姬呢喃自语。
她打开木箱,翻看起箱中的信件。
信件上有些褶皱,还残留著被水浸泡过的印跡。
仔细想来,当时还是陛下帮她捞回了木箱,而且也是陛下找来陈汐姐姐和轮椅,让她能够离开闺房,接触外面的世界。
啪嗒。
几颗泪水落在信纸上。
紧接著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呜……”
唐姬嚶嚶地哭了起来。
没有復仇的喜悦,只有难以抑制的痛苦。
……
同样的痛苦,也发生在了季羋身上。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頷亦何伤。”
季羋站在树下,黯然神伤。
“我坚守住了自己的贞洁,结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可为什么心里却那么的痛苦,宛如蕙兰枯萎凋零……”
她做了一件可怕的事。
强烈的罪恶感,不断地啃噬著她的心。
儘管季羋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守护自己的贞洁,为了向爱人证明自己的专情。
可她的內心,依然悲伤得难以自抑。
她曾发誓此生只爱一人。
可如今,她却对其他人在一起,並產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
更有甚者,对方还杀害了她的心上人。
季羋也是偶然间听说。
陛下身边的佩剑,其名为太阿,与自己落水时发现的宝剑颇为相似。
她亲自去陛下那里,確认了是同一柄宝剑。
急切地询问对方。
才知此剑是陛下杀人夺宝而来。
绝对没有坑蒙拐骗,而是凭实力得到。
这让季羋如遭雷击。
心乱如麻。
最终经过一番挣扎。
她无法承受煎熬,不得不在两人之间,做出决绝的选择。
“我所爱的心上人啊,他被仇人所杀死,可我却嫁给了仇人,与之梦中相交欢……”
季羋哀伤地低吟著,不禁潸然泪下。
悲慟地啜泣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所追求的清白,竟是比死亡还要痛苦……”
她並没有发现。
有人正在院子外,窥探著这一切。
……
“其实,我才是杀死陛下的凶手。”
燕玉看著悲伤落泪的季羋,在心中暗道。
当时季羋质问陛下时,她也像现在这样,偷听到了一切。
她发现了,那是兰陵君的佩剑。
换言之。
兰陵君是因陛下而死。
虽然早有猜测,但她还是第一次確认这一点。
在燕玉心里,兰陵君与她亦敌亦友,是第一个折服她,让她想要依靠,產生託付终身想法的男人。
更別说,兰陵君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陛下则是第二个。
所以得知真相的燕玉,內心颇为矛盾。
她为此去跟陛下对话,可陛下却对她的心上人百般詆毁,甚至对杀死对方之事沾沾自喜。
这令燕玉感受到了,陛下与兰陵君的巨大差距。
陛下如何比得上兰陵君呢?
加上陛下这些年的倒行逆施……
燕玉都为自己与陛下在梦中云雨,觉得陛下值得託付终身,而大感羞耻。
恰好陛下数年前,就命她负责训练內廷的女卫。
因此。
她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那一天夜晚,调走了陛下身边的女卫。
使得陛下当晚完全没有防备。
“虽非我亲手所杀,但陛下实乃因我而死……”
燕玉心怀愧疚,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宫院。
这时。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紊乱的琴音。
……
齐姜胡乱地弹著琴。
她想要弹琴平復自己的心情,可怎么都无法平静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
齐姜內心有些恐慌。
她藏著一个秘密,根本不敢说出去。
那天夜晚,她去找过陛下。
然后下了某种药。
可那绝非毒药,而是那种催生情慾的药。
都怪陛下说什么,要扩大后宫,搜罗天下美人,凑足三千佳丽。
害得自己有点著急过头了。
齐姜暗暗埋怨。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想法不过是推卸责任。
本质上,都怪她这么多年来,始终得不到陛下的宠爱,诞下一儿半女。
而巡游期间,她每每梦到自己与其他人,和陛下一起行云布雨。
不知不觉间就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在诸女之中,她的年岁最长。
若是再过些时日,等她年老色衰,又如何比得上其他人呢?
再加上那天的晚宴,陛下宣布要大开后宫。
当初在齐国。
齐姜就受够了自己如无根之萍,被齐王君臣当作物品,用来结好各国诸侯公卿。
她从小就接受药浴浸泡,弄得遍体生香,好卖个好价钱。
五国伐齐时,齐王甚至一度想把她肆意出卖,以换得一时平安。
若不是她逃到即墨,也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及至齐国重建,薛君又將她送往梁国,交好陛下。
好不容易在陛下后宫安定下来。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歷那种无依无靠的悽惨。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
齐姜决定用药。
与陛下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有了这一层关係,想来陛下就不会丟下她了。
而且这些年下来,她也早就认定了,要与陛下廝守终生,不离不弃。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齐姜低声吟唱。
唱著唱著,就忍不住低声轻泣起来。
想要去质问苏媚,到底给她的是什么药,陛下不仅没有动情,反而因此而死。
奈何心中害怕得不行。
根本不敢问。
……
“陛下中的是情毒……”
苏媚哀婉嘆息。
她是吴王的私生女,被送来关中,目的是为了暗杀陛下。
“欲除禽兽,必先献身於禽兽。”
这情毒正是如此。
一旦中了此毒,就会化身禽兽,最终因慾壑难填而死。
若非齐姜忽然找她討要催生情慾之药。
她是打算自己用的。
这些年,苏媚在陛下的后宫,过得很快活。
她天生媚眼,喜欢她的只想著將她占有,厌恶她的又將她视作妖女。
就连吴王也不例外。
来到这里后。
陛下丝毫不曾被她的媚眼影响。
后宫诸女也春兰秋菊各具魅力,不曾对她有任何嫉妒。
她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刺客身份。
可惜时过境迁,陛下变得愈发骄奢淫逸,喜怒无常。
让苏媚回想起自己来到陛下身边的目的。
为了天下苍生。
她將情毒交给了齐姜。
但她知道齐姜承受不住,被情毒控制的陛下。
所以打算献出自己的生命。
与陛下共赴黄泉。
然而陛下的意志力,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对方不仅没受情毒控制,反而將齐姜赶出了房间。
不过身体上的变化却非意志可控。
苏媚见齐姜离开。
就想著自己过去以身饲虎。
哪曾想她还没行动,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
“陛下……真的死了……”
李姒来到大殿。
望著躺在冰棺里的罗政,她不禁伸出手,触碰罗政冰冷的脸庞。
罗政是彻彻底底地死了。
不存在假死的可能。
“都是我的错……”
李姒一改往日的寡言少语,小声呢喃。
“陛下以前总是说自己受天命庇护,不怕我的孤星命格,还要纠缠我一辈子,可现在为什么却离我而去了呢?”
“天命拋弃了陛下,我也不会拋弃陛下,之后就该由我永生永世纠缠陛下了……”
“一定是其他人杀死了陛下,只有我珍爱著陛下。”
“哪怕天地覆灭也无法改变。”
李姒的眼神逐渐变得幽邃而空洞。
在黑暗的笼罩下,她的神情显得格外阴森诡异,嘴角仿佛在微笑。
她將嘴唇凑近,与罗政紧紧相贴。
至少在这一刻。
她能独占罗政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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