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绕开正殿往后院走去。
雨后的夜风裹著泥土和檀香的气味,大师的禪房在后院最深处,门口守著两个小沙弥和李嬤嬤。
李嬤嬤的神色平静如常。
江臻抿了抿唇。
她绕到禪房侧后方的窗下。
屋內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晦涩梵音悠悠迴荡,她听不懂,整间禪房,唯有大师一人的声响,自始至终,听不到半点皇后的动静。
她將指尖沾湿了,轻轻戳破窗纸。
江臻抬眸向內望去,顿时血液凝固。
只见,禪房內,堂堂一国之母,竟跪在那大师面前,面容虔诚,双目微闔。
而那大师,一手拨著念珠,一手覆在皇后的头顶,他的手从皇后的头顶滑到脸颊,又沿著脖颈缓缓往下,落在了肩膀上……
皇后一动不动,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仿佛正沉浸在某种神圣的仪式之中。
江臻眼睁睁看著大师的手指勾住了皇后的领口,將那件绣著牡丹的外衫缓缓剥开……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转身便往正门衝去。
李嬤嬤见她忽然从墙角拐出来,连忙拦在门前,压低声音道:“江大人怎么在这,娘娘正在与大师研习佛法,不可打扰。”
江臻一把推开她,不等李嬤嬤反应,便抬脚踹向木门。
哐当一声响。
紧闭的禪房门被一脚踹开。
皇后跪在蒲团上,领口已经被解开大半,露出一截锁骨。
她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方才脸上的虔诚与迷醉瞬间碎了个乾净,慢慢睁开了眼睛。
江臻三步並作两步上前,將皇后的衣襟拢好,繫紧。
禪房內的大师被骤然打断,面目阴沉:“大胆,擅闯禪房,惊扰法事,该当何罪!”
江臻冷冷逼视著他:“身披袈裟,不行佛事,假借祈福之名行玷污信女清白,欺世惑眾,你才是该当何罪!”
“阿臻,休要胡言。”皇后回过神来,缓声道,“大师正在为本宫祈福,不得无礼,李嬤嬤,带阿臻出去。”
李嬤嬤连忙上前,躬身道:“江大人,请。”
江臻牢牢护著皇后:“娘娘,此处诡异至极,绝不能再留……”
皇后將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垂下眼帘没再看她。
大师立刻朝外高声喊话:“来人,速速將此女带下去,不许她再靠近禪房一步!”
几个武僧应声而入,將江臻架了出去。
禪房的门重新合拢,烛火在门缝里晃了晃,又归於沉寂。
“江大人,您何苦这般衝撞?”李嬤嬤嘆气,“孩子是娘娘的心病,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个盼头……娘娘是信任江大人,才带您一同前来,您该体谅娘娘,莫要毁了她唯一的念想。”
江臻声音发沉:“难道你看不出礼佛是假,褻瀆皇后才是真吗?”
“老奴只知道,这样能让娘娘好过一点。”李嬤嬤低下头去,“江大人,您不知道,娘娘虽然不疯了,但依旧夜夜难眠……娘娘想让先太子回来,想得都快疯了,所以必须得怀上一个新的孩子……您就当可怜可怜娘娘吧,別管了。”
江臻无法理解这荒唐的事。
一个母亲想让孩子回来,就该用这种方式吗?
这到底是在救皇后,还是在害皇后?
皇后现在不清醒,但,清醒了一定会后悔……她不能让此事发生。
江臻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寺庙附近的安全问题由皇后娘家侄儿章凌安负责,共十多名暗卫。
若能说服章凌安,就能强行带出皇后。
章凌安正亲自带队巡夜值守,见江臻匆匆赶来,他立刻拱手:“江大人。”
他信服江臻的能力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皇后信任江臻,所以他也信任,態度十分恭敬。
江臻低声道:“章大人,这里的大师行为诡异逾矩,假借祈福之名褻瀆娘娘,请你即刻隨我前去,护娘娘离开!”
“江大人知道这寺庙是谁找的吗,是我父亲,是章家。”章凌安看著她,“娘娘膝下无子,这不仅是娘娘的心病,更是章家的心病,章家需要一位中宫嫡子稳固后位……娘娘自愿前来,大人是娘娘心腹,应当尊重娘娘的选择。”
江臻满脸难以置信:“就算娘娘侥倖怀上了孩子,那也绝非皇室血脉,这是欺君乱宗的大罪!”
“大人慎言!”章凌安脸色骤然一沉,“只要孩子从娘娘腹中诞下,便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是我大夏嫡储!”
江臻心口发寒。
章家疯了。
为了权势根基,不惜鋌而走险,欺瞒君上。
皇后也疯了。
被丧子之痛与求子执念困住心智,甘愿入局,自毁清白。
荒唐,可怖,令人齿冷。
她转身要走。
章凌安却忽然按住刀柄,往前迈了一步:“江大人,为了娘娘,为了章家,也为了您自己,有些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您先在这儿歇一歇,等天亮了,一切便都妥当了。”
江臻眸子一沉。
这是要控制她?
就在这时,旁侧浓重的树影之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未等章凌安反应过来,一个圆木狠狠劈在他后颈。
章凌安直直昏倒在地。
蔡谦手里的圆木滚落下来。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却已经蹲下身来,从章凌安的腰间摸出暗卫腰牌。
有这枚腰牌,便能暂时调动此地所有值守暗卫。
二人不再迟疑,即刻持腰牌號令一眾暗卫,火速合围住大师禪房。
李嬤嬤压低声音道:“江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娘娘还在里面,你们不能……”
蔡谦上前按住了李嬤嬤。
江臻再度抬脚踹开了禪房的门。
只见方才还跪地的皇后,此刻竟只著褻衣,静静躺臥在榻,而那大师,正在脱去袈裟……
她第一个进去,快速扯过被子盖住皇后的身子,厉声道:“拿下!”
暗卫一拥而进,当场將大师押住,並堵住了嘴。
屋內的人全数退下。
江臻將皇后扶起来,手指飞快地將她散乱的衣襟拉上肩膀,系上带子……
“娘娘,若皇上亲眼见到这一幕,该是何等寒心,何等心痛?”
“若是先太子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母后为了执念,自毁清白,该有多难过?”
“即便娘娘今日如愿怀上子嗣,来日孩子长大,知晓自己是以这般荒唐的方式降临世间,他真的会愿意来到您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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