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噹啷!”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龙吟般的金属交击声,在大殿內迴荡。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手里握著一把刚刚从东宫送来的、还散发著淡淡机油味的新式横刀。这把刀,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也没有繁复的吞口雕花,刀身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甚至有些发暗的灰银色。
在他对面,程咬金手里拿著一把跟隨了他多年、堪称百炼精钢的家传宝刀,此刻正一脸肉痛地看著刀刃上那个足有黄豆大小的豁口。
“这……这怎么可能?!”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摸了摸自己的宝刀,又看了看李世民手里那把完好无损、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新刀,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俺老程这把刀,可是当年在瓦岗寨花重金请名匠打的!砍过不知多少突厥人的脑袋都不曾卷刃!”
“今天居然……被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刀,一击就砍出了个豁口?!”
不仅是程咬金,在场的李世勣、尉迟恭等一干宿將,全都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对於武將来说,兵器就是第二条命。他们太清楚一把好刀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了。
“哈哈哈哈!”
李世民没有理会老兄弟们的震惊,他屈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感受著那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震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刀!真他娘的是把好刀!”
李世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激动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乾:
“高明!这就是你和青雀在渭水边上搞出来的……那个什么『钢』?”
“回父皇,此乃『锰钢』。”
李承乾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这是科学院经过无数次试验,在平炉中加入特定比例的锰矿石和石灰石,控制炉温熬炼出来的。不仅硬度远超百炼钢,而且韧性极佳,不易折断。”
“最重要的是……”
李承乾指著那把刀,拋出了一个让所有武將疯狂的杀手鐧:
“这种钢,不是靠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它是从高炉里像水一样流出来,然后用青雀发明的水力锻压机,直接衝压成型的!”
“只要高炉的火不灭,只要水车还在转……”
李承乾环视眾將,声音鏗鏘有力:
“这样的刀,大唐一天能造一千把!一万把!”
“轰!”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天一万把?!”
李世勣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他太懂后勤了。大唐的军队虽然精锐,但披甲率和精良兵器的装备率一直是个瓶颈。一套明光鎧、一把好横刀,造价极其昂贵,耗时极长。
如果这种神兵利器能够像流水一样量產……
那大唐的军队,岂不是全员都能武装到牙齿?!
“不仅是刀。”
李承乾看著这群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老將,继续放大招:
“父皇,诸位將军。除了横刀,工部已经在用这种钢,批量製造陌刀的刀刃、神臂弩的弩机部件、甚至是……”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包裹在衝车和战舰外面的——装甲钢板。”
“还有,用来承受更高膛压的——新式火炮炮管!”
李世民握著刀的手猛地一紧,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和霸气。
“高明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著这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却又越来越让他放心的儿子:
“你这是,给朕的大唐,换了一副钢铁的骨架啊!”
“有此等利器,朕的大唐铁骑,还有谁能阻挡?!”
“传旨!!”
李世民霍然转身,將那把锰钢横刀高高举起:
“命兵部即刻与东宫工部对接!”
“先锋营、玄武铁骑、陌刀队,优先换装新式钢刀和钢甲!”
“朕要让大唐的將士,拿著全天下最硬的刀,去砍下敌人的脑袋!”
“万岁!!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大殿內,群臣激动地跪拜高呼。尤其是那些武將,看著李承乾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著一尊活著的財神爷和兵器库。
……
半月后。
长安城北,玄武门外的新军大营。
这里是薛仁贵统领的飞骑营驻地。这支曾经由侯君集带出来的骄兵悍將,在薛仁贵的铁腕和李承乾的物资倾斜下,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支只知军令、不知其他的冷酷杀戮机器。
“哐当!”
一辆沉重的四轮马车停在校场边。
几十口大木箱被卸了下来。
“开箱!”
薛仁贵一身便服,大喝一声。
“哗啦——!”
隨著箱子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一排排崭新的、泛著幽冷灰银色光芒的锰钢横刀和陌刀刀头,出现在了全营將士的眼前。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机械美感。
“都过来!”
薛仁贵隨手抽出两把横刀,扔给站在最前面的两个老兵:
“试试新傢伙。”
两个老兵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接过刀一掂量,就知道这分量和手感不对劲。
“好沉,但重心极稳!”一个老兵讚嘆。
“光稳有个屁用。”薛仁贵指了指校场中央竖著的一排穿著旧式皮甲和铁甲的草人,“去,用尽全力,给老子砍!”
两个老兵也不含糊,大吼一声,挥刀就砍。
“噗嗤!”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那两个原本用来测试普通弓弩和刀剑的草人,连同它们身上披著的厚重双层铁扎甲。
竟然在这一刀之下,如同切瓜切菜一般,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而那两把锰钢横刀,刀刃依旧雪亮,连个豁口都没有!
“嘶——!!”
整个校场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名飞骑营將士,死死地盯著那两个被劈开的铁甲草人,眼神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
“这,这特娘的还是刀吗?这简直是神兵啊!”
那个试刀的老兵看著手里的横刀,手都在抖。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老刘!你哭啥?换新刀了还不高兴?”旁边的同袍赶紧拉他。
“高兴……俺是高兴……”
老刘抹了一把满是沧桑和疤痕的脸,眼泪混著泥土往下掉:
“俺是想起当年在辽东,俺兄弟就是因为手里的刀卷了刃,砍不破高句丽人的铁甲,被人家一枪捅穿了肚子……”
“要是当年……俺们有这把刀……”
“俺兄弟就不会死……三十万大隋的弟兄就不会死在那儿啊!!”
老兵的哭声,瞬间感染了整个校场。
许多参加过歷次血战的老兵,都红了眼眶。他们太清楚,在战场上,武器的代差意味著什么。那是命啊!
薛仁贵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些流泪的汉子,没有阻止,也没有呵斥。
他知道,这眼泪里,有对逝去战友的缅怀,更有对如今这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大唐的感恩。
“哭够了吗?”
等声音渐渐平息,薛仁贵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过去的事,过去了。”
“但以后的仗,还得咱们去打。”
薛仁贵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穹:
“殿下把全天下最好的钢,打成了刀,交到了咱们的手里!”
“这不是给咱们拿来砍草人的!”
“这是让咱们,去给大唐开疆拓土!去把那些敢对大唐呲牙的蛮夷,连人带甲,一起劈碎的!!”
“飞骑营的弟兄们!”
薛仁贵怒吼:
“告诉俺!拿了这把刀,以后在战场上,遇见敌人,该怎么做?!”
“杀!!”
“杀!!!”
“杀!!!!”
五千名换装了新式武器的重甲铁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杀气和自信,仿佛能將天空的云层都撕裂!
远处的角楼上。
李承乾一身便服,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身边,站著同样微服出宫的李世民。
“高明啊。”
李世民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看著那些激动流泪的老兵,眼底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你给了他们最好的武器,给了他们无敌的底气。”
“这支军队,以后,只会认你这个给他们刀的人了。”
这是试探?还是感慨?
李承乾没有迴避,他转过头,迎著李世民那深邃的目光,微笑著回答:
“父皇。”
“儿臣给他们刀,是为了让他们去保护大唐的江山,去保护您和母后,去保护那些种地的百姓。”
“只要这大唐的江山还姓李,这把刀,就永远是父皇的刀。”
李世民看著儿子那清澈坦荡、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眼神。
良久。
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释然。
“好。”
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转身走下角楼:
“朕信你。”
“刀既然磨快了,那就別閒著。”
“去告诉薛礼。”
李世民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
“明年开春,带上他的新刀,去一趟北边。”
“薛延陀虽然灭了,但那片草原上,总有些不开眼的野狗想抢骨头。”
“去,给朕把他们,剃乾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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