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集团大厦。
顶楼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白千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冽。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坐姿和往常有些不同。
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小腹的位置微微收著,像是下意识地在护著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摆著一份文件,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的都是苏青山的事。
侦探社那边已经查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差一些关键性证据。
白千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今天,她倒要看看,这老头到底想演什么戏。
敲门声响起。
夏雨歌推门进来:“白总,苏老爷子到了。”
白千雪微微点头:“让他进来。”
夏雨歌侧身,苏青山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和煦而客气,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来探望晚辈。
“白总,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爽朗,带著几分刻意的热络。
白千雪打量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示意夏雨歌出去。
夏雨歌会意,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苏老爷子,坐吧。”
白千雪的声音不冷不热。
苏青山笑呵呵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早就听说白氏实力雄厚,更是江南一带的龙头企业。”
他感慨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讚嘆。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白千雪表情平淡,完全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丝毫动容。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
从各种人口中,在各种场合里。恭维、奉承、试探、套近乎。
她已经习惯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说。
“苏老爷子不是有项目要跟我谈嘛,说吧。”
苏青山神色微顿,眼神闪烁了一瞬。
那闪烁很短暂,短暂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白千雪捕捉到了。
“在谈项目之前……”
苏青山笑了笑,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老头子我想跟你谈一些工作外的话题。”
白千雪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哦?说说看,苏老爷子想谈什么?”
苏青山笑容和蔼,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亲近的姿態。
“白总啊,如今你和小冉已经订婚,小冉又是我苏家人,咱们两家也算是亲家了……”
白千雪皱了皱眉。
“苏老爷子!”
她直接打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小冉是你苏家人?我怎么不知道?”
苏青山表情微顿。
他看著白千雪,那双凤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高明的演员,在台上卖力地表演。
苏青山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重,像是承载了多年的无奈和委屈。
“唉,白总,这確实怪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几分自责。
“当初我得知舒寧她们找到小冉后,很是高兴。但因为某些事,我实在是走不开,便没来见。我知道因为这事,小冉心里可能会有意见,但……”
“某些事?”
白千雪再次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敢问苏老爷子,是什么事?”
两次被打断说话,苏青山心里闪过一抹不悦。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白总有所不知。”
他解释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
“就在前几天,我孙儿苏沐宸失踪了。为此我是多方打听,都无结果。因为这事,就连去见小冉的事都耽搁了……”
他顿了顿,又嘆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这个孙儿忧心。
白千雪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那表情让苏青山心里有些发毛。
不是被看穿的不安,而是看不透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
“这也不是我厚此薄彼,毕竟两人都是我的孙儿。如今出现突发情况,我只能先把小冉的事放一放……”
说到这儿,他看向白千雪,目光真诚得几乎要溢出来。
“毕竟沐宸和小冉也算是兄弟关係,想来小冉是会理解我的。”
白千雪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不对吧,苏老爷子。”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我怎么听说,苏沐宸只是你们苏家一个养子?”
苏青山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虽说是养子,但也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早已经当成亲孙子了。”
他的语气恳切,“他早就是我苏家人了。”
“哦?这样啊。”
白千雪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老爷子还挺重感情的。”
苏青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毕竟是一手养大的……”
白千雪手肘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直地盯著苏青山。
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他精心维护的表象。
“呵呵……”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急不缓。
“苏老爷子对一个养子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儿子呢。”
苏青山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恢復过来。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白总,你可真会开玩笑。”
他笑著,但笑纹没有到达眼底。
白千雪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表演,看著他努力维持那副慈祥长辈的面具。
苏青山笑够了,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继续说。
“白总,跟你说这么多,主要是想你私下帮我跟小冉解释一下。我这个做爷爷的,不是不想见他,实在是……”
白千雪只是静静看著他,微微一笑,重新靠回椅背。
“当然可以。”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青山鬆了口气。
但白千雪的话还没说完。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苏青山脸上。
“苏老爷子,我听宋舒寧说,你曾经答应过,找回小冉,会將他应有的苏氏股份还给他。可有这事?”
苏青山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笑著点头:“確有此事,我正准备说呢。”
他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只不过现在找不到苏沐宸,我这孙儿不在场,股份转让怕是有些困难。这样吧,等我先找到沐宸,立刻就把这事办了。”
白千雪眼眸微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这老头的心思,她已经完全明了。
苏青山恐怕已经知道苏沐宸就在她手上。
但这老头却不点破。
而是先强调苏沐宸和小冉的兄弟关係。
都是苏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
再用苏氏股份做饵,暗示她放人。
你把人还给我,我就把股份给他。
一环扣一环,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白千雪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老头,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敢认。
用养子的名义养在身边,用兄弟的名义捆绑小冉,用股份的名义做交易。
可悲。
可怜。
但不可原谅。
“白总。”
苏青山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题外话今天就聊到这儿。这次来呢,我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下泉州古镇项目。”
白千雪收回思绪,点头:“好。”
泉州古镇项目,是白氏和苏氏合作的一个文旅项目,基本已经对接完毕。
苏青山这次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在一些细节上再確认一下。
两人谈了半个小时。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工程进度、资金拨付、宣传方案。
白千雪应对得游刃有余,苏青山也配合得滴水不漏。
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半小时后,苏青山起身告辞。
他拄著拐杖站起来,看了白千雪一眼,欲言又止。
然后他嘆了口气。
“白总,沐宸怎么说也算是小冉的弟弟。白总在江南一带的能量,我还是很清楚的。拜託你能留意一下,老头子我万分感谢。”
白千雪頷首,语气淡淡:“好说。”
苏青山笑了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千雪一眼。
“白总。”
他说,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感悟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要向前看,过去的没必要过分纠结。”
白千雪看著他,唇角微勾。
“苏老爷子说得对。我也送你一句话……人最好是活的坦荡些,毕竟,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两人对视。
苏青山笑了,点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千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她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白总。”
对面的声音恭敬而干练。
“查得怎么样了?”
“有一些进展。关於苏青山当年的生育问题,我们找到了当年给他看病的医生。但那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记忆不太清楚,只记得苏青山確实做过检查,结果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白千雪皱眉:“还有呢?”
“关於许淑芬,我们查到她的户籍信息,但照片比对结果还没出来。至於孟姝彤,车祸记录找到了,但当年的卷宗已经销毁,查不到更多细节。”
白千雪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重点查苏青山和许淑芬之间的关係,以及孟姝彤车祸的真相。”
“是。”
对方答应后,沉默了几秒说。
“白总,我们查到一个人,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但这个人和顏先生有些关係,我们不敢逼的太紧。”
白千雪眉头微皱,沉声问,“谁?”
“王美华!顏先生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院长。”
白千雪沉默了,这个人她听小冉提过几次。
小冉字里行间都对这个院长的尊敬。
“先不要接触她,等我通知。”
“好的,白总。”
白千雪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明暗分明。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顏小冉的脸。
那双桃花眼,温柔地看著她,笑著说:“千雪姐,早点回来。”
她睁开眼,唇角微微上扬。
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或是苏青山想玩什么把戏,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不是为了白氏,不是为了苏家的股份,而是为了小冉。
为了那个傻乎乎地趴在她肚子上、轻声跟宝宝说话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顏小冉发了条消息。
【谈完了。马上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復。
【好。路上小心。我跟婉清姐也谈完了,等你回来。】
白千雪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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