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协和医院。
肿瘤科高干特护病房区。
走廊上铺著静音地毯。护士推著治疗车走过,没有一点声音。
林枫站在vip病房的玻璃窗外。
昨天晚上的六號普通病房,今天换成了这里。
单人单间。
独立的卫生间,一张宽大的陪护床,还有二十四小时不离人的专职护士。
监护仪的屏幕掛在墙上,绿色波形跳动得很稳。
李秋梅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呼吸不再急促。
林枫手里捏著那张没有名字的银行卡。
一个小时前,他去收费窗口排队。
收费员告诉他,李秋梅的帐户里刚刚打进了一大笔钱。
足够覆盖未来两年的特效靶向药费用。
不需要他再缴费。
林枫把卡揣进灰色运动服口袋。
转身。
走廊尽头,楼梯口。
一扇半开的窗户前。
李青云靠在墙上。
黑色大衣敞著。没有系扣。
手里夹著一根烟。没抽,任由菸灰积长,掉在地毯边缘。
林枫走过去。
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出声。
他停在李青云面前。距离一米。
手伸进口袋。
把那张卡掏出来。
递过去。
“剩下的钱,还你。”林枫开口。嗓子干哑。
李青云没接。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灭烟槽里。掐得很用力,火星子溅出两粒。
“嫌脏?”李青云问。
“我帮你拿了帐本。人也帮你挡了。两清了。”林枫手没收回来,固执地悬在半空。“我不做黑社会的活。以后也不做。”
李青云看著他。
没有嘲笑。
“什么是乾净的活。”李青云问。
林枫没回答。
“你觉得在拳馆打黑拳,挨几十拳换六百块钱,是乾净的活?”李青云掸了掸大衣上的菸灰。
“如果是,你妈现在还在普通病房里等死。或者已经被赶出医院。”
林枫的手颤了一下。
“你觉得你拿著帐本,交给警察,把那些人送进监狱,就是正义?”
李青云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林枫。
“鼎盛资本手里捏著中关村十四家公司的意向书。”
“这十四家公司,做的是网际网路,是通信,是电商,是医疗信息。”
“他们拿了鼎盛的钱,就要把技术专利签给美国人。”
李青云声音不高。
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音很重。
“十年后。全中国的病人,吃什么药,用什么医疗设备,花多少钱。全在美国华尔街的伺服器里定价格。”
“他们卡死专利,你妈连进口药的盒子都见不到。”
林枫僵在原地。背靠著墙。
“你管这叫脏活。我管这叫打仗。”
李青云指著病房的方向。
“打仗没有乾净的。”
李青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黑色奥迪a6的车钥匙。
拍在林枫的胸口。
“光锥大厦。十七楼。”
“我要建一个独立的安全风控部。你来当主管。”
“去把那些试图卡我们脖子的外资手脚,全砍了。不计手段。”
钥匙顺著林枫的衣服滑落。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李青云转过身,走向楼梯。
一步。两步。
“李总。”
林枫开口。
声音在走廊里迴荡,砸在墙壁上。
李青云没回头。背对著他,抬起右手,摆了摆。
脚步声顺著楼梯渐渐远去。
林枫站在原地。
手里攥著那把车钥匙。
钥匙边缘硌著手心,有些疼。
他转头看了一眼特护病房里的母亲。將车钥匙塞进口袋,大步往楼下走去。
上午十点。
建国门外大街。
国贸饭店,总统套房。
宋婉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
她只睡了三个小时。
从昨晚开始,她的手机就一直没有信號。
房间的座机也打不出去,前台叫了两次没反应。
她觉得不对劲。
但没有乱。
雷三去江南办的事,应该有结果了。只要拿住李青云的软肋,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李青云就得在中关村的局里低头。
敲门声响了。
很重。
砰砰砰。
“客房服务。”外面的声音。
宋婉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站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把手。
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
宋婉往后退了半步。
四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带头的警官拿出一张纸。
“宋婉女士。”
“我们是宛平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督察组。”
警官把纸展开,亮在她面前。
拘留证。
右上角印著红色的公章。
宋婉看著那张纸。
脸色在几秒內退去血色。
“你们弄错了。”宋婉站直身体。“我是美籍华人,鼎盛资本亚太区高级合伙人。我享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权。我要见我的律师。”
警官没理会她的头衔。
侧开身。
后面一个警员走上来,拿出一个透明的证据袋。
里面装的,正是昨天林枫从丰臺长椿路公寓拿出来的那个黑色帐本复印件。
封面上,印著鼎盛资本的抬头。
宋婉的目光落在那个证据袋上。
她的腿软了一下。
李青云根本没跟她在商业逻辑里打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动用了警察。
“丰臺经侦支队那边,昨晚拿到了这个。”
警官把证据袋收回去。
“涉嫌巨额行贿,操纵市场,非法转移资產。”
“宋女士,跟我们走一趟。”
宋婉深吸气。
强迫自己站稳。
“我要联繫美国大使馆。”
“到了局里,会有机会的。”警官一挥手。
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婉的胳膊。
手銬拿出来。
咔嗒。
冰冷的金属环扣在她的手腕上。
她穿了一件高档的真丝衬衫。手銬压住了衣袖。
十分钟后。
国贸饭店大堂。
宋婉被押著走出电梯。
大堂里人来人往。
她努力抬著下巴,保持挺拔的姿態。
走过休息区时。
玻璃茶几旁,坐著三个人。
华网在线的张总。
易购商城的刘总。
天讯通信的钱总。
昨晚在长安俱乐部晚宴上,对她点头哈腰、端著酒杯套近乎的三个创始人。
此时此刻,他们坐在那里,手里端著咖啡,转头看著她。
看著她手腕上的银色手銬。
张总甚至拿出手机,对著她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宋婉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步子乱了。
张总拍下照片后,站起身。
走到宋婉面前两米的地方。
“宋总。”张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您昨晚说,拿了鼎盛的钱,就是站著把钱挣了。”
张总看了一眼宋婉手腕上的銬子。
“可您现在,好像站不太稳。”
宋婉死死盯著他。眼睛里满是血丝。
“李青云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她咬牙。
“李总没给好处。李总只是告诉我们,洋人的钱烫手。拿了,以后只能跪著。”张总退后一步,让开路。
宋婉被女警推著往前走。
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第一次发出了凌乱的声音。
宋婉被押出旋转门。
塞进警车。后排车门关上。
警灯闪烁。
警车启动,匯入长安街的车流。
宋婉坐在后座上。铁窗把外面的景色切成一块一块。
“我要打个电话。”她转头冲副驾驶的警官说。
“给我父亲。宋志远。原外经贸部副司长。”
她拋出了最后的底牌。
警官没回头。“手机信號屏蔽了。局里有规定,审讯前不见外人。”
宋婉闭上眼。手指抠进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国贸饭店对面的马路边。
黑色奔驰g500停在树荫下。
车窗降下一道缝。
李青云坐在后排。看著警车开远。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著卫星电话。
“老板,宋婉被市局带走了。王副司长那边还没得到消息。”
“十四家初创公司那边怎么说?”李青云问。
“林枫已经在办了。”陈默看了看手錶。“他拿著帐本复印件,一家一家敲门。十四家,全部表示下午来光锥大厦开会。没一个敢扎刺的。”
李青云升起车窗。
“去发改委。”他吩咐。
陈默掛挡。
“王副司长要知道宋婉折了,肯定会去找他那个退了的老领导保命。”
“那就让他们去找。”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把水搅浑,鱼才会全跳出来。”
奔驰车驶离树荫。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朝西边开去。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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