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其实不喜欢翘二郎腿,总觉得有点流气。可要是不翘起来遮掩一下,又显得有些流氓。每次重大事情结束后,身体某个部位就会不自觉地趾高气扬,仿佛战斗落幕,大脑不再需要大量供血,多余的血液便涌向了男人另一个重要器官。
陈阳留小宋在这儿,並非因为这个,而是她知道这扇暗门的存在。
別人找不到他,第一时间会找他身边的人。其他人他都不担心,唯独这个小姑娘,他不得不留在身边——暂时留在身边。等给她讲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再让她去酒店开个房间,待到周一上班就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看似简单的要求,但陈阳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女生——如果不把来龙去脉讲透,结果往往不可控。就像她们的眼神,因善良而清澈,也因执拗而显得“愚蠢”。
想到这里,陈阳扭头看向小宋,发现她正撑著下巴看著自己,嘴角带著笑。陈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只好也微微笑了笑,突然向上抖了抖眉毛。这一下,直接逗得小姑娘咧开嘴哈哈大笑,下巴从手掌滑下来,头埋在臂弯里压抑著笑声。
陈阳详细地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便闭上了双眼。肩膀被温柔地揉捏著,身体轻轻晃动,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所有的力气与疲惫,都隨著这口气抽离了身体。
“你怎么跟个老人似的,”小宋不满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怕不怕疼?”没等陈阳回答,一双柔荑就滑入他的头髮,轻轻攥住又鬆开:“我爸爸常说,他的头髮就是被我揪掉的。才不是呢,我是看妈妈这样帮他放鬆,才学会的。你头髮真好……哦,染过的呀……你白头髮真多。”
“白头多点也是福气,”陈阳转身打趣道,“至少没cosplay河童。”他抽出几张湿纸巾,一只手握住小宋的手腕,仔细帮她擦拭手掌。既然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父辈一样的人,那自己当一回“老父亲”,也不算失礼。
小宋一时没明白“cosplay河童”是什么意思,直到想起动画片里河童的地中海髮型,才笑著说:“阳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你和我一点代沟都没有,我特別討厌跟別人一样喊你陈叔。我喜欢你。”
陈阳鬆开擦乾净的手,换了张湿纸巾,拉过她的另一只手继续擦拭:“小宋,知道吗?有人说过——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
……
“我不知道哪个白痴说的这种话,”小宋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勇敢与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爱为什么不能放肆?《lost in translation》,就是你电脑壁纸里的《迷失东京》,夏洛特不也一样放肆地爱著鲍勃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了顿,声音软了些:“阳哥,你选那张壁纸,肯定不只是喜欢夏洛特吧?你其实也渴望有那样一个女孩子,对不对?”
陈阳没想到,自己电脑壁纸里的小秘密,会被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发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的撞在一起,里面满是坦荡的喜欢与忐忑。
“然后呢?”陈阳轻声问,“鲍勃和夏洛特相拥在东京街头,然后转身离开,谁都没有回头。”
他站起身,將还在回忆剧情的小宋拥入怀中,同时抬头侧过脸,让她的唇印落在自己的脖子和领子上:“然后……分离后,我能走出来,你呢?”
沉迷在怀抱里的小宋突然清醒——这个拥抱,和电影里最后的拥抱一模一样。他用这样温柔的方式拒绝了自己,却也用这样的方式,承认了她曾是他生命里美丽的女主角。
……
送小宋离开后,陈阳將衬衫从裤腰里扯了出来。暴雨来临前的天气粘稠又闷热,偶尔一缕清风带来些许愜意,如今,这缕清风也因他的拒绝而远去。
他不是有什么道德洁癖,也不是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陈阳很清楚,自己是个正常人,也有渴望和欲望。但他更清楚,这次手握“核弹”反击的行为,已经被那些能左右他命运的人,视为不忠诚与危险。
或者说,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到头了,前途未卜。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別人跟著自己赴汤蹈火?更何况,他已经48岁了。虽说自信能东山再起,但干了二十年金融零售业,他比谁都清楚百业艰辛,成败绝非仅靠人事。
好在,暂时没人知道事情的全貌,他也无需再面对旁人的各种情绪——感恩、漠然、鬱闷、幸灾乐祸……都不重要了。
integrity is doing the right thing, even when no one is watching.
正直,就是即便在无人注视时,也坚持做正確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静等结果,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
等敌人犯错永远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为了自保可能已经选择了其他目標,这场战爭已经和自己没有多少关係了。
风渐渐凉了,或许远处已经暴雨如注。这让陈阳莫名兴奋与期待,或许这时候,可以小小放纵一下?
於是,戒酒十余年的他,从冰箱里翻出一瓶不知名的洋酒——这是业务客户送的礼品。没有酒杯,他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清冽的酒液化作一道火线,滑入腹中。
有酒无肉,何以纵欢?閒下来的陈阳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翻出去年流行的养生围炉,没找茶壶、大枣、桂圆,而是先看了眼监控,然后开门从前台的冷藏陈列柜里,拿出一个给大客户准备的夏日烧烤大礼盒,又溜回休息室,锁好门。
原本用来围炉烹茶的小火炉,此刻成了简易烧烤架。可惜古人烹茶用松果,现代人多用银霜炭,少了些意境,但用来烤肉烤串,倒是极好~
陈阳很享受此刻的放浪形骸:对瓶吹酒,对著烤架上的食材挑挑拣拣,活成了相声里说的样子——啪嗒两口肉,滋溜两口酒,噗噗两口烟!
放纵的快乐,才是最纯粹的快乐。看著窗外的闪电和飘进来的雨水,地毯已经湿了一小片。
他晃晃悠悠起身关掉窗户,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傻笑著吟道:
暴雨封窗如孤舟,
围炉烹肉饮冷酒。
李白醉酒怨恩薄,
何如果壳逍遥游。
陈阳沉浸在这份轻鬆愜意里,不想再承担更多责任,也不想再坚守什么自製。
酒瓶从手中滑落,想捡起来却浑身无力,甚至手臂都抬不起来。
那就不喝了,反正这已经是第二瓶烈酒了。
房间里,除了炭火偶尔发出的声音,剩下只有自己越来越缓慢的呼吸声.....
这时候陈阳已经明白——自己一氧化碳中毒了。密闭的房间、关死的窗户、红泥小火炉,再加上大量饮酒,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乐极生悲......陈阳这时候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害怕什么,害怕的是真实的自己。
自己根本就不是能循规蹈矩的人,多年来的自律和自製只是压制自己的偽装而已。
一旦放鬆,可能就会追求极致的快乐而可能毁掉自己。
可他一点都不慌张,也不害怕,甚至觉得格外舒服。多少年没有这样放鬆过了?如果能重来,自己一定要活得轻鬆些,至少,不放过每一朵冲自己微笑的花儿……
闪电一遍遍撕开窗外的黑暗,却终究无法阻止陈阳沉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还有一张带著婴儿肥的少女脸庞——她正偷偷低下头,准备吻自己。
陈阳扭头一看,立刻认出这是bj的西单广场,自己正躺在台阶上,枕著琪琪的美腿。
奇怪,西单文化广场不是早就改造了吗?怎么还有这个下沉广场?他懒得深究,伸手挽过琪琪的脖子,嫻熟地和她练习“舌头打架”。
就在这时,王涛的声音突然传来:“阳哥、琪琪,快跑!保安追过来了!”话音未落,就见王涛抓著包,飞快向胡同区跑去。
“他怎么了?”陈阳问琪琪。
“呼~~”琪琪擦了擦嘴角,唇膏全花了,忍不住嘟囔了句“討厌”,“他上周不是单挑了商场三个保安吗?”
“啊?他一直这么勇敢吗?”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