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问道 - 第18章 勿要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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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映斜阳古道上,西风卷苍茫。
    莫问行路人,何处为家乡。
    “吁”,隨著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停在歇燕镇麻石街和泥路交接处,“公子,到您说的地头了。”
    徐清风被搅扰了思绪,收回目光,背起包袱自车厢跳落地面,从口袋掏出二十枚铜子,递给殷勤揭开遮风帘子的车夫,笑道:“回头买一葫芦酒喝,驱驱寒气。”
    “多谢公子赏,您慢走嘞。”
    车夫笑呵呵收下铜钱。
    驾马车调转方向,往二十里外的桂花城返回。
    徐清风步入印象中颇为繁华、看著却灰濛濛的小镇,有几家铺子已经掛出红灯笼,增添了几分年节喜庆气氛,街上没多少行人,显得比较冷清。
    近四年没有来过,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不过心情早已不復当初惶恐不安担惊受怕的心情。
    更没有近乡情怯的忐忑。
    他不打算衣锦还乡,替故去多年的爹娘挣一个虚假面子。
    上炷香烧点纸,陪在坟头呆几个晚上,告慰九泉之下的至亲他熬出来了。
    过得很好,勿要掛念便够了。
    至於被人霸占的房屋,他会用其它方式“温和”解决,延祸绵绵。
    寻到镇上的老字號“归来客栈”,徐清风与胖掌柜閒聊片刻,租住一座单门独户小客院,放下行李包袱安顿好,锁上院门到街上晃荡。
    尝过镇上的特色虾仁豆腐、歇燕烧白等菜餚美食,了却小时候馋得梦里流口水的夙愿,真正吃到嘴之后其实也就那样,与过去做一个告別。
    购买了元宝、纸钱、香烛和鸡鱼肉三牲和糕点等祭品。
    將物品装进包袱里面,一直逛到暮色沉沦华灯初上才回住处。
    点上油灯,拿出那捲“化衍心法”,昨夜让一心求活最后没活下来的吴天望,讲述过如何修炼化衍心法,有什么诀窍注意事项。
    他有学习內功的厚实基础,诵读几遍,记下通篇內容。
    潜心钻研到半夜时候,心头已然有数。
    背上包袱,吹灭油灯,徐清风纵身翻出院墙,飘然穿行幽暗巷子里。
    他发现自己有做夜行客的偏门天赋,融於夜色有种如鱼得水的放鬆。
    出了镇子,穿过一大片菜地。
    拐进山林小路,一路往南摸去。
    六七里后抵达梧桐村西牌坊路口,徐清风藉助幽幽天光,瞻仰著“梧桐村”匾额下方的八个斑驳石刻大字。
    “善行无跡,恆德乃足”。
    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山村早就陷入沉睡,影影绰绰能看出房屋的轮廓走向,祠堂外廊掛著两盏灯火。
    他没有走进出生长大的故地,转而绕去西南两里外的坟山。
    黑灯瞎火,阴风吹过枯草,发出阵阵“呜呜”怪声。
    循著记忆里的印象,找到一座长满杂草的土包包,顶上有两个勉强能分辨形状的坟头,又仔细打量左近坟墓碑刻,確认没有找错。
    放下包袱和提著的锄头。
    徐清风蹲下身来,用手一点点拔掉枯黄灌木荒草,口中低声念叨:“爹、娘,桂娃来看望你们了,很久没有梦到你们,几年下来连模样都模糊记不清了,孩儿不孝啊……”
    这一瞬间他仿佛魂归本体,整个人陷入悲慟不可自拔。
    將思念、苦难点滴倾述倒出来。
    说到现今苦尽甘来的好日子,徐清风也將坟包清理乾净,丟一道火焰焚尽灌木杂草,踏平灰烬,用袖子擦去脸上泪痕,开始说些快乐事情。
    心情像水洗过乾净通透,不觉挣脱无形缠绕,恢復少年本心本性。
    他用锄头刨土给坟包堆出威风形状,分出並蒂坟头。
    把鸡鱼肉三牲和糕点等祭品摆上,倒两杯酒水,点燃香烛,烧一叠纸钱和元宝,跪地磕头,口中念著“恭请享用,伏惟尚饗”等祭词。
    直到將一袋纸钱和元宝慢慢烧完,他斜依坟头,一如小时偎依在爹娘怀抱。
    隆冬腊月,夜寒霜重。
    穿著绵袍少年沉默享受著身心俱安的寧静,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站起身拍了拍泥土,提著锄头和空包袱穿林离去,將锄头隨意弃之树后。
    回到镇上,东头早市热闹喧囂,人流如织。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合著各种食物热气香气,飘荡在寒雾晨风里。
    徐清风饶有兴致在边上摊位坐下,叫一大海碗滚烫鲜香四味面,就著酥皮煎饼,在烟火人气浓郁的集市,吃得那叫一个酣畅过癮。
    看世人忙忙碌碌,只为那碎银几两。
    却也是这碎银,解了凡尘万般惆悵。
    打包两只烧鸡返回客院,见四下里无人,放著正门不走,他一个纵跃跳墙而进。
    稍事洗涮收拾,他站定臥房中间,摆出一个化衍桩架,以手掌和意念为引,俯仰盘转身躯,呼吸吐纳,炼天地灵气为真气入体,修天人合一行功二十八星宿经脉。
    十二式桩功行气动作缓慢完成,浑身热气裊裊。
    双手环抱,眼眸闭合,上身微微摇晃,身心皆空,已经进入凝神持定状態。
    朝阳斜洒窗口,隨著时间过去慢慢缩短,直到房间內又恢復昏暗。
    徐清风面上泛著一层微弱光泽,身上热气早已消失不见。
    神莹內敛,温润如玉。
    ……
    桂花城,正清武馆。
    郝老馆主、副馆主等人陪著几名官差捕快,和两位不苟言笑穿著常服的冷漠男子,走进大门,应对著官差盘问,將武馆上下和后面三进院子全部转了一遍。
    还进洪教头躺著的房间去看过问过,拆开纱布查看右胸刀伤。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返回演武场。
    其中一名黑衣中年男子突然问道:“贵馆有一个叫徐清风的学徒,能否叫来聊聊?”
    与郝老馆主几人相熟的李主簿,简单提醒一句:“这两位是从京城『四方殿』来的大人。”
    他没有介绍两人姓氏,不过有这句话足够了。
    四方殿是大祁王朝专门管束江湖事务的官方机构,据说受皇族先天高手直接管辖。
    郝老馆主心知短短一天一夜时间,从京城赶到桂花城,这是不惜內力消耗,全程施展轻功了。
    两人或许与飞星谷关係匪浅?
    小心措辞道:“回大人,徐清风於昨天下午返乡探亲了,您若是需要他回来问话,这就派人去將他从乡下接回来,天黑之前,应当能到。”
    黑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脸上没半点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
    “走吧,去铁山帮看看。”
    另一名约三旬皂衣男子说道,率先往门口走。
    送走官差和两名冷漠男子,武馆几人脸上露出轻鬆神色。
    郝老馆主吩咐道:“要过年了,准备丰盛点,热闹热闹,除旧迎新,扫一扫晦气。”
    “好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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