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目光落在她覆面的轻纱上,声音低沉而真挚,仿佛带著能穿透一切阻碍的温度。
“戴著面纱又如何?本王喜欢的,是你梦绝顏整个人。无论你是威震天下的天戮侯,还是摘下面纱的模样,亦或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本王都喜欢。”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而热烈的情话,精准地击中了梦绝顏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露在外面的那双美眸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长睫剧烈地颤抖著,面纱之下,早已是盛顏如霞,滚烫一片。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有些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瞬间席捲了全身,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甜蜜,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放缓了脚步。
然而,就在梦绝顏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溺在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情中时,江离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与锐利。
“不过,眼下嘛!绝顏,我要敌军最新、最详细的情报,三国联军的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將领性情、甚至他们內部的矛盾...越详细越好。”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硝烟瀰漫的战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场仗,我们要贏得漂亮,贏得彻底!”
梦绝顏:“......”
她体內刚刚涌起的万千柔情瞬间被这巨大的转折冻僵,整个人仿佛从温暖的云端一下子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那股让她身软的暖流也瞬间变成了无语的凝滯。
她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声音恢復平时的清冷平稳。
“...是,主人。情报会呈送主人案前。”
只是那声音里,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幽怨?
江离仿佛毫无所觉,满意地点点头。
可事实却是,梦绝顏那姿態看在他心里也极不好受。
明明有这样的美人在身边,自己却不敢下手。
他不仅是怕自己遭不住,更怕自己沉沦了。
——或许戴著面纱也未尝不可呢?
不多时。
江离的手指在粗糙的情报卷宗上缓缓划过,逐一扫过三国联军的核心信息。
“南黎九黎族,三国中实力最强...东倭倭人,忍术诡譎,擅长偷袭与用毒,果然是一群阴险的矮子...西原蛮夷,嘖,体魄强悍,盛產悍不畏死的骑兵,倒是些直肠子的莽夫...”
他一边看,一边低声点评,对三方势力的特点已然有了初步印象。
“主帅...南黎九皇子,九黎冥。副帅...嗯?其未婚妻,十七皇女,九黎慕雪?”
江离的目光在“未婚妻”三个字上猛地顿住,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又將这三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我尼玛...”
他忍不住低骂出声,抬起头,一脸荒谬地看向身旁的梦绝顏。
梦绝顏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平静地解释道。
“回主人,九黎族极端重视血脉纯净,认为唯此才能诞生出最强大的后代。在其皇室內部...並非罕见之事。这位十七皇女与九皇子生来便不和,却因皇室规则不得不一起隨军督战。”
江离听得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关於这两位统帅的情报。
越是细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情报显示,九皇子九黎冥性格暴戾残忍,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且极度沉迷美色,虽有一定实力,但显然並非合格的统帅。
而那位十七皇女九黎慕雪则截然不同,情报虽不多,却提及她心思縝密,冷静理智,曾在多次南黎內部斗爭中展现出过人的智慧,甚至暗中化解过几次危机,在南黎军中似乎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隱藏力量。
江离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九黎慕雪”这个名字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警惕。
“看来...本王真正的威胁,不在那个眼高於顶的草包九皇子,而在於这位...藏在他身后的十七皇女,九黎慕雪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甘愿屈居於一个蠢货之下,还能暗中经营自己力量的女人...绝对比十个囂张的九黎冥加起来都要危险!”
终於,他翻开了最后一页,战力对比图。
“——靠!”
只一眼!
他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惊跳而起,手臂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盏都浑然不觉!
一声压抑不住的粗口爆出,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向身旁的梦绝顏,仿佛要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他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那纸上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认知!
良久,他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拿起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夏...登记在册、可供调遣的出世境强者...十...十人?”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边,声音都变了调。
“对面...九黎族,三十六人?!东倭,十人?!西原蛮夷,十八人?!!”
“总计...六十四人对十人?!”
这根本不是战爭,这分明是一场顶尖战力层面上赤裸裸的屠杀!在绝对的高端武力差距下,什么兵法谋略,都可能被对方以力破巧,直接碾碎!
他猛地看向梦绝顏,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怒意和质问。
“这怎么可能?!我大夏疆域万里,人杰地灵,难道所有的出世境强者就只剩这十人了吗?!那些隱世的宗门呢?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呢?他们不会都死绝了吧?!”
梦绝顏面对他的震怒,依旧静立如初,只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深沉的无奈与晦暗。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刻入骨髓的冰冷现实。
“主人息怒。大夏国內的出世境强者,自然远不止此数。”
“然而,其中大半,或隱於深山古洞,不问世事;或盘踞一方成为土皇帝,听调不听宣;或早已被各大宗门、世家奉为老祖,他们的眼中只有自身宗族利益,朝廷...甚至大夏存亡,於他们而言,远不如自家山门前的三分地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誚。
“他们能安分守己,不给大夏添乱,在某些人看来,便已是『深明大义』了。指望他们为国出征、浴血奋战?”
梦绝顏轻轻摇头,未尽之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冰冷和绝望。
江离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瞬间浇灭了他方才因火器而生的所有热血与兴奋。
他终於明白,为何天戮侯梦绝顏会被尊为“军神”,为何她一人之威能震慑三国多年!
因为在那悬殊得令人绝望的数字背后,是她,或许再加上寥寥数位忠贞之士,以凡人之躯,生生扛起了这片即將倾塌的天空!
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压力和孤独?
——
——
江离的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图纸簌簌作响。
他眼中满是对梦绝顏的怜惜,怒火直焚九霄!
“好...好得很!”
他声音低沉,却蕴含著火山爆发前的恐怖能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穿透营帐,仿佛看到了那些隱於世外、冷眼旁观的所谓强者。
或许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老爹当初为什么会犯下如此杀戮了。
就这样的人,老爹杀的还不够啊。
“主人,出世境早已超然物外,能修至此境界的人,反而比之常人更怕死!”
梦绝顏苦嘆摇头。
“战爭无时无刻不在牺牲,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我大夏的出世境都有属於自己的宗族势力,身为出世境的他们倒下了,其宗族势力就会遭到蚕食,欺压,甚至覆灭。”
“绝顏,你现在还在为他们说话。”
江离苦笑摇头。
“既然都知道这些人的顾忌,朝廷就没有对策吗?將他们宗族势力保护起来什么的?”
“呃......有是有,但是没有人信啊!”
梦绝顏表情一僵,有点不知如何开口了。
“为何?”
江离好奇望来。
“因为,夏帝是主人您的姨娘,而老主人他可是屠尽了天下至强者,至今无一人敢称尊!”
江离:......
这特么谁能想得到,老爹扔出去的迴旋鏢竟是砸回来了?
“那又如何?今日他们作壁上观...”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誓言,重重敲在梦绝顏的心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森然杀机。
“若我他日破境,定教他们灭亡!”
“灭亡”二字出口的瞬间,帐內烛火为之剧烈摇曳,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凛冽的杀意冻结!
梦绝顏怔怔地看著他,看著这个此刻实力远不如她、却敢发出如此撼天动地誓言的男人。
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丝毫虚妄,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和创造奇蹟的疯狂。
她仿佛看到,一尊未来的杀神,於此立下了他的血誓。
良久,江离周身澎湃的气息缓缓收敛,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和危险。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打著那份战力对比图,语气恢復了冷静,却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
“无妨。他们不来,是他们的损失。”
“正好,本王的新军械,正缺一些...试刀的硬骨头。”
——
云州。
清雨楼,內院雅间。
“哎呀!”
柳如烟突然轻呼一声,蹙著秀眉,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身旁伺候的侍女立刻紧张地围了上来,语气满是关切。
“王妃!您怎么样了?可是小主子又不安分了?”
柳如烟缓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带著几分甜蜜的抱怨。
“这小傢伙,近日是越发活泼了,拳打脚踢的,一刻也不消停。”
她靠在软枕上,感受著腹中生命的活力,眼中流淌著母性的柔光,暂时將外界纷扰隔绝开来。
——
与此同时,清雨楼对面的一家雅致茶馆二楼临窗位置。
崑崙神女叶冰裳一袭白衣,轻纱遮面,独自坐在窗前。
她望著对面看似平静的清雨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
她手中的最新情报明確显示,天戮侯已悄然离开云州,去向不明。
多方势力涌入云州,探查天戮侯行踪皆无所获,最终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这座看似普通的清雨楼——据传,与天戮侯关係密切的某人正居於此处。
“目前,恐怕唯有从此处入手,方能知晓天戮侯去向...”
叶冰裳眸光微凝,正思索著如何接触清雨楼主人而不显唐突。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侍从脚步匆匆地登上楼,来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甚至带著一丝惶恐。
“神女!宗內急讯!令您即刻离开云州,不得有误!”
叶冰裳一怔,秀眉微蹙。
“此刻离开?为何如此紧急?我尚未寻得...”
侍从急忙打断,声音压得更低。
“长老们秘传,云州即將沦为是非之地,恐有滔天祸事降临,绝非久留之所!请您务必立刻动身!”
叶冰裳心中一凛。
崑崙派长老们预感往往极为精准。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清雨楼,心中挣扎。
侍从见状,连忙补充道。
“长老还让属下转告神女,天戮侯有一处必去之地——南岭边关!其行踪虽飘忽,但或可去那里碰碰运气。只是...”
侍从面露难色。
“南岭边关如今已是三国联军与大夏对峙的最前线,战云密布,常人根本无法接近。如何去,能否见到,就要看神女您自己的谋划了。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离开云州!”
叶冰裳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决断。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清雨楼,仿佛要將它的模样刻入脑中。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
她站起身,白衣拂动,再无丝毫留恋。
“即刻出发,前往南岭!”
她不知道云州即將发生什么,但崑崙的预警绝非空穴来风。
寻找天戮侯固然重要,但绝不能將自身置於不可预测的巨大危险之中。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茶馆楼梯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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