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柔和的白光,仿佛看到了病房里沉睡的沈默,看到了面色严肃的陆沉,季临和苏瑾,看到了黎家父母和黎赫川焦灼等待的身影...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和愤怒,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
“回不去了...”她轻轻摇头,“我回不去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非常重要的人,如果我选择回到过去,就等於亲手斩断了和他们的所有联繫,放弃了和他们共同经歷的现在与未来。”
小七听她说完,平和地补充道:“若你选择回去,你依然会与他们重逢,只是相逢的方式和际遇会有所不同。”
“或许,会更符合你原本命运的轨跡,没有这些波折,会更加顺遂幸福。”
林柚却再次坚定地摇头,目光灼灼:“但那不一样,那终究是另一个开始,我经歷的人生,它或许有虚假的开端,但过程,是真实的,其中的痛苦,成长和羈绊...都是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们塑造了现在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小七,如果你问我希望怎么样...”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请你务必严惩那个窃运者,让他为他窃取的气运,为他造成的所有痛苦,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不希望再有人像我一样,被剥夺身份,被篡改记忆,被放逐到无尽的孤独里。”
“我的第二个愿望...”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充满了深切的祈愿:“是希望我的家人,还有...所有我在意的人,所有给予我爱与温暖的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愿他们远离灾祸,顺遂无忧,这就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心愿。”
纯白的空间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良久,小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空灵平和的语调中,似乎带上了点讚许:
“可以,黎柚,你的心愿,我已知悉。”
“一切...皆会如你所愿。”
柔和的白光开始变得朦朧又温暖,轻柔地包裹住她的意识。
“祝你...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得偿所愿,幸福安寧。”
…
林柚最终在消毒水清冽而略带刺激性的气息中甦醒过来,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那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以及围在床边,神情焦灼而疲惫的一圈人。
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小柚!你醒了!”一直紧盯著她的沈淮月最先发现她睁眼的瞬间,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她立刻转头对守在旁边的黎正峰急促道:“正峰!快!快叫医生来!”
黎正峰闻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他隨即俯身凑近病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著女儿苍白的小脸,“安安...安安,听得到爸爸说话吗?”
他不敢大声,仿佛怕惊扰了她:“告诉爸爸,哪里不舒服?感觉还好吗?”
“安安”...这个承载著父母对她“平安健康,岁月静好”所有祈愿的小名,瞬间在林柚心头激起汹涌的涟漪。
那被找回的记忆中,父母无数次温柔呼唤的画面清晰地浮现。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髮热,温热的液体迅速积聚,视线顷刻间被一片朦朧的水光模糊。
她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却一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目光下意识地游移,瞥见了站在稍远处的季临。
他俊朗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擦伤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在察觉到她视线的瞬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光芒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他无声地冲她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甚至用口型清晰地对她说:“安安?感觉怎么样?”
这个熟悉的笑容,瞬间让她想起,之前自己还没恢復记忆时就得意地跟他炫耀过,她的小名多么好听,才不像他...被戏称为“小狗”。
这个小小的带著暖意的回忆片段,意外地化解了一些此刻瀰漫在她心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沉重。
林柚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回答:“我...我没事,別担心。”
她將目光转回父亲那张写满担忧和期盼的脸庞,心臟被一种酸胀而无比温暖的情绪彻底填满。
“爸爸...” 她清晰又无比自然地唤出了这个称呼,然后,目光又柔和地看向泪眼婆娑,几乎站立不稳的沈淮月:“妈妈...你们...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迟来的关切。
当那声清晰而自然的“爸爸”传入耳中时,黎正峰浑身猛地一震,就在昨天,黎赫川在b市凌晨时分打来的那通电话里,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喜和篤定。
电话掛断后,黎正峰甚至来不及消化那份几乎令人眩晕的可能性,便立刻带著同样激动得无法自持的妻子,中断了所有重要行程,以最快的速度从国外飞了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强忍著不敢让狂喜彻底泛滥,怀揣著巨大却又小心翼翼不敢深信的期盼,终於在傍晚时分落地。
刚下飞机,便被告知晚上会安排见面详谈,届时可能需要他们配合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测,让他们稍安勿躁,在指定酒店先等候一会。
他们强压下立刻衝去见女儿的强烈衝动,听从安排,被接到了酒店房间。
然而,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煎熬,两人在套房里坐立不安,踱步,看表,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心神不寧地等待著那个决定性的晚餐时刻。
然而,就在晚餐时间將近,便又接到了通知,对方出了严重的车祸,生死未卜...
当看到女儿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时,即便医生再三保证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时间甦醒,黎正峰的心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份至关重要的dna检测,是在那位姓季的年轻人安排下迅速完成的,然而,当他拿到那份確认无误的报告时,心中竟无多少波澜。
因为在见到她的瞬间,那纸报告於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根本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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