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万厉太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著病態的亢奋与怨毒。
“杀!杀了那妖女!还有范立!把他们挫骨扬灰!”
他全身都在痉挛,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更是功败垂成的滔天恨意。
张居正环顾焦黑的山顶,眉头紧锁。
“殿下,范立……不见了。”
“什么?!”
万厉那双被灼伤的眼睛猛地瞪圆,布满血丝。
他也发现了,山顶之上,只剩下那个昏死过去的罪魁祸首,吕凤超。
范立呢?
跳下山崖了?
不可能!
杀阵启动之时,阴火早已將整座孤山化为炼狱,山脚亦是焦土。以范立那点微末修为,跳下去只会比在山顶死得更快,连一撮灰都剩不下。
“老师!先杀了这个妖女!给孤把她千刀万剐!”万厉的嗓音尖利起来。
张居正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
他乃大明文臣之首,一代儒宗,如今却要对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下杀手。
可君臣有別,储君之令,他无法违抗。
“是。”
他抬起手,並指如剑,遥遥对准了吕凤超。
以百年寿元为祭,换来的力量將他强行推至合一境巔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大乘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但这代价,太大了。
他剩下的阳寿,甚至比內阁那两个行將就木的老东西还要少。
除非嘉靖陛下或眼前的万厉太子,能在他寿终之前,带领大明举国飞升,否则他此生仙路已断。
“陛下……老臣,只能信您了……”
张居正心中一片悲凉。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浩然正气在他指尖匯聚,化作一道足以洞穿山岳的杀伐之气。
这一指,便是神游境九重的大修士,也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即將点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挟著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如苍鹰搏兔,精准地掠过地面,一把將昏迷的吕凤超抄入怀中,再次冲天而起!
“是他?!”
张居正瞳孔骤缩。
那道身影,正是范立!
而他驾驭的那个古怪器物,无需半点真元催动,竟能御风而行!
他想起来了!
大阵启动前,范立就在摆弄那个东西——一副由黄梨木为骨,绷著一张七彩兽皮的巨大风箏!
“范……范立?”
吕凤超悠悠转醒,入眼便是范立那张近在咫尺、毫无血色的脸。
狂风在耳边呼啸,身下的山川大地正在飞速远去。
她竟在范立的怀里,在天上飞?
“这是……机关术?”
她看著范立身后那展开如双翼的三角形造物,声音发颤。
范立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得可怕。
“此物名为『风鳶』,我修为低微,无法御空,閒来无事所制的玩物罢了,可借山巔罡风滑翔。”
他並非什么机关大师,只是凭藉前世的记忆,砸下重金,让范家最好的工匠,用最轻最坚韧的材料,不计成本地造出了这个逃生工具。
比如这面鳶翼,用的便是七色鹿皮,轻若鸿毛,韧比天蚕丝。
“你既有此物,为何不早些用?”吕凤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范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在数千大军面前升空,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
“况且,平地风微,唯有这山顶的烈风,才能將我送上高空。”
话音刚落,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身后袭来!
他来不及回头,怀中的吕凤超却看得分明,骇得容失色!
“小心!张居正出手了!”
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指劲,撕裂长空,带著洞穿一切的恐怖威势,瞬息而至!
在这高天之上,面对一位合一境巔峰强者的含恨一击,他们依旧是避无可避的靶子!
噗!
一声闷响。
那道指劲精准地从范立的右侧后心贯入,穿透了他的整个胸膛,自左肩透体而出!
鲜血,如一道悽厉的红线,洒满长空。
指劲余势不减,继续向上,在风鳶的七色鹿皮上,留下一个狰狞的破洞。
山巔之上,张居正看著这一幕,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反而涌上一阵强烈的虚弱感。
“殿下,范立心脉已碎,臟腑尽毁,必死无疑。”
“老师为何不追?孤要他的尸首!”万厉急切地催促。
范立的身影已在天边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但以合一-境巔峰的速度,追上並非难事。
“老臣……需要调息,殿下的安危,更重於一切。”
张居正说罢,额角已满是冷汗,竟是直接盘膝坐下,开始调理那因强行出手而暴乱的气息。
万厉这才想起,五千精锐已成飞灰,身边只剩下一个油尽灯枯的老师。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求生的本能终於压过了贪婪。
“老师……快些恢復,莫要將孤一人留在此地……”
……
“范立!”
“范立!你醒醒!这东西我不会驾驭!”
风鳶的鳶翼被指劲洞穿,破口在狂风中不断扩大,带著两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坠落。
而驾驭风鳶的范立,早已气绝昏迷。
鲜血从他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吕凤超的衣裙。
吕凤超的眼泪决堤而下!
她拼命將自己所剩无几的真元渡入范立体內,却如泥牛入海。
她颤抖著手探查,范立的五臟六腑,几乎都被那一指的霸道真气绞成了肉泥!
这是绝无生理的死局!
“范立,你撑住!我来救你!”
吕凤超在绝望中强迫自己冷静,回忆著范立驾驭风鳶的每一个动作。
万幸,不远处有一片湖泊。
吕凤超咬碎银牙,拼尽最后的气力,將摇摇欲坠的风鳶引向湖面。
扑通!
一声巨响,两人砸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
她將范立拖上岸,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湖水加重他的伤势。
可她並未发现,几道气息幽深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湖岸边。
为首的青衣人看著岸边狼狈的两人,秀眉微蹙。
“何人,敢擅闯我苍云观水?”
楚国,龙神宫
“主人?”黑龙
“我的一具分身,快死了。”范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龙心中一紧。
她知道,每一具分身都承载著主人的部分神魂,珍贵无比!
“主人,我们去救他!”她急切道。
“不必了。”
范立的语气依旧冰冷,“伤势太重,你全速赶去,也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之色。
“分身虽已昏迷,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伤势……正在被一股精纯的乙木灵气修復。”
“似乎,有人在救他。”
黑龙这才鬆了口气。
这次云梦泽之行,范立本尊始终未曾露面,只派分身行事。
鬼谷子事关重大,他本想借楚国皇贵妃吕凤超的父亲,文信侯吕春秋的势,確保分身安全。
谁知来的竟是吕凤超,范立只能將计就计,赌上一把。
他没算到,自己运气会差到这种地步,刚收服鬼谷子,就陷入了数方势力的联手绞杀。
此行,无喜,唯有险。
“主人!”
黑龙的一声惊呼,將范立从沉思中惊醒。
他们终於赶到了吕布,顏元与那位大乘境箭道大能的战场。
然而,战斗显然早已结束。
广袤的平原满目疮痍,大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座矮山被夷为平地,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恐怖的大战。
而在远处一座断崖之上,黑龙和范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儒家大贤,顏元。
他的四肢,皆被利箭洞穿,整个人被一桿贯穿天地的方天画戟,死死地钉死在崖壁之上!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