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文弱书生,被迫权倾朝野 - 第233章 天兵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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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州城,大將军府。
    帅帐之內,香炉里燃著的顶级龙涎香,也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明太子万历,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身著一身並未换下的明黄绣龙常服,在这肃杀的军帐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
    他身侧,一位鬢髮花白的老者垂手而立,双手平举著一个铜盆,身形稳如山岳。
    北疆巡抚,胡宗宪。
    在这云州城,他曾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此刻,却像个卑微的家奴。
    “水。”
    万历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漠而高傲,仿佛只是在命令一个物件。
    胡宗宪佝僂的身躯立刻一震,迈著碎步上前,將铜盆凑到太子身前,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有丝毫逾越。
    万历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欣赏著这位封疆大吏卑躬屈膝的姿態,慢条斯理地將手探入水中,隨意搅了搅。
    隨即,手掌抬起,指尖轻弹。
    几滴冰冷的水珠,精准地溅落在胡宗宪的官袍前襟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侮辱之意,昭然若揭。
    “拿走。”
    万历再次闭上了眼。
    胡宗宪不敢擦拭,躬身退后,又取来一方洁白的丝帕,再次上前,恭敬地呈上。
    万历依旧一动不动,嘴角甚至撇出了一丝不耐烦。
    胡宗宪心中一声长嘆,却不敢有半分犹豫。
    他展开丝帕,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为太子擦拭著手指上的水珠。
    “胡宗宪。”
    万历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治军的本事稀鬆平常,打了场前所未有的大败仗。可这伺候人的功夫,倒是一绝。”
    “你说,父皇是不是看走了眼?你这等人才,不该在边关风吹日晒,该净了身,去宫里伺候我,当个掌印大太监才对。”
    这不是嘲弄,是诛心!
    说他打了败仗,说他不配为臣,更说他不配为男人!
    胡宗宪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僵,旋即將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罪臣有罪。然,按大明律,宫中內侍需在总角之年净身入宫。罪臣年已五旬,妻妾数房,子嗣十余,早已失了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恭顺。
    “不过,殿下说的是。无论宫內宫外,皆是为陛下分忧,为殿下效劳。罪臣……时刻听候差遣。”
    这一番滴水不漏又卑微到尘埃里的话,终於让万历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为何要如此折辱一位战功赫赫的老臣?
    只因离京之前,他的老师,当朝首辅张居正曾对他面授机宜。
    “殿下,胡宗宪乃严嵩老党羽,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狗!殿下日后君临天下,若不除严党,董卓之乱不远,大楚今日之困局,亦是前车之鑑!”
    张居正为救他,险些命丧云梦山。
    这份恩情,万历不敢忘。
    更何况,他早已將这大明江山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岂容他人酣睡在臥榻之侧?
    严嵩的党羽,有一个,杀一个!
    折辱胡宗宪,已成了他每日的消遣。
    “殿下。”
    胡宗宪感觉到太子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云州之败,罪在臣一人,与那些战死的將士无关。他们的家小孤苦无依,如今殿下要加固城防,动用城中守军便可,何必……何必再徵发全城百姓,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带著一丝恳求的微光。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万历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胡宗宪。”
    他连名带姓地喊道。
    胡宗宪心头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触了逆鳞,立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官场之上,上官直呼下属全名,已是撕破脸皮的徵兆!
    “罪臣在!”
    “胡宗宪,你忘了军法吗?”
    万历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刺入耳膜,“本宫不仅是大明太子,更是父皇亲封的北方大元帅,总领四十五万大军!云州一切军政要务,皆由本宫节制!”
    “城池新败,城墙残破,不搞大建,如何坚城?不动员全城,如何最快恢復防务?”
    “没有坚城,本宫如何带领你这等败军之將,去迎战城外的虎狼之师?”
    “你告诉本宫!”
    “你这手下败將,教教本宫,该怎么做?”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胡宗宪跪伏於地,苍老的身体在连番的羞辱下微微颤抖,最终,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切……悉听殿下……大元帅吩咐。”
    “罪臣,再无异议。”
    他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万历带著一声冷哼,拂袖离去。
    这位太子殿下,每日来这大將军府,不过是走个过场。
    比起枯燥的军务,城南玉带河上的画舫笙歌,显然更得他的欢心。
    “大帅!”
    “巡抚大人!”
    万历走后许久,见胡宗宪还未起身,帐外等候的北军诸將再也忍不住,冲了进来。
    胡宗宪缓缓站起,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
    当他直起身,面向自己部下的那一刻,那股执掌边镇多年的铁血威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巡抚大人,那太子……他又为难您了?”一名武將双目赤红,强忍著泪水。
    “放肆!”
    胡宗宪一声低喝,眼神如电,瞬间让激愤的眾將噤声。
    “军伍之中,忘了军法?他首先是北方大元帅,其次,才是大明太子!”
    “……是。”眾將齐齐低头。
    “刘贤,”胡宗宪看向那名武將,“自己去军法官那,领二十军棍。让你长长记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末將,领命!”
    刘贤没有丝毫辩解,转身大步而出。
    很快,帐外便传来了军棍击打皮肉的闷响,沉重而压抑,却唯独没有一声痛呼。
    二十军棍的痛,又如何比得上袍泽战死,家小受苦的痛?
    “大帅,那……免除军中遗孀劳役的事,大元帅可曾应允?”另一名將领小心问道。
    胡宗宪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悲哀。
    他缓缓摇了摇头。
    “可是……”
    那將领还想再说,却被胡宗宪一个眼神制止。
    “罢了。劳役虽苦,人还活著。我这些年攒下的家財,分发下去,总能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胡宗宪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他挥了挥手,让眾人退下。
    空旷的帅帐內,只剩下他一人。
    这位在北疆屹立了数十年的老人,缓缓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被重兵围困的云州城上,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他忽然抬头,望向帅帐的北方。
    不知为何,明明帐外晴空万里,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悄然袭来。
    那股寒意,远比太子万历的怒火,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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