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走在仙域的青石长街上。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不是不想快,是不能。
在这里,呼吸本身就是一种修行,而行走,则是一种负重训练。
苏晨走在最前面,背影笔直,步伐沉稳,仿佛閒庭信步。
王宝宝像个小尾巴,紧跟在他右手边,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路过一排雕刻著仙纹的玉石栏杆时,她会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凑上去“咔嚓”啃一口,然后像只偷吃成功的仓鼠,腮帮子鼓鼓地继续赶路。
剑不平和戒色分立左右,神情紧绷,像是两尊隨时准备战斗的护卫。
儘管他们体內的力量被压製得如同涓涓细流,但那份属於强者的警惕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花弄影则落后苏晨半步,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此刻收敛了所有媚意,像最高效的探子,飞速將沿途的店铺、行人的衣著、乃至街角一块牌匾的材质,都默默记在心里。
队伍最后,是几乎被架空的钱多多。
他那张胖脸还残留著被扫帚拍飞后的呆滯,但一双小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往街边铺子里瞟。
“天火仙金,按斤卖?”
“龙血草,当盆栽?”
“那……那是帝兵碎片做的门帘?!”
钱多多的心臟一抽一抽的,不是激动,是疼。
这些在下界能掀起血雨腥风的至宝,在这里就像凡人市集上的大白菜,被隨意地堆砌著。
他的商人本能疯狂尖叫,让他扑上去大肆收购。
但理智告诉他,他连那些物品標价的仙石单位都看不懂。
苏晨同样在观察。
一个卖炊饼的摊主,揉面的双手每一次按下,都引得空间泛起道道涟漪。
一个打铁的匠人,每一次落锤,声音里都蕴含著金戈铁马的法则轰鸣。
苏晨沉默地收回目光。
他不敢再用神念去试探。
这个地方,处处透著诡异。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酒楼出现在街角。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
【迎仙酒楼】
苏晨停下脚步。
“就这家。”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先进去填饱肚子,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身后的一行人,早已被这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折磨得心力交瘁,闻言都默默点头。
他们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然后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是飞升了,还是集体投错了胎。
在这种完全陌生、充满未知死亡威胁的环境里,他们对苏晨產生了一种近乎病態的依赖。
因为放眼望去,只有苏晨还像个正常人。
……
“客官里边请!”
苏晨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一个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店小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手脚麻利,眼神却像淬了油的刀子,飞快地在苏晨一行人身上颳了一遍。
当目光扫过王宝宝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烂仙裙时,他脸上的笑容弧度,塌了一角。
再看到被架著、哼哼唧唧的钱多多时,笑容又塌了一角。
最后,那职业化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眼底一丝毫不掩饰的轻慢与不耐。
苏晨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內心弹幕瞬间刷屏。
【得,宇宙通用鄙视链,虽迟但到。】
【这小二的变脸速度,可以啊。】
【不过也难怪,我们这卖相,说是刚从哪个古战场刨出来的都有人信。】
【钱多多,罪魁祸首,太影响团队形象了!】
苏晨懒得理会店小二的眼神官司,目光平静地扫过酒楼大堂。
大堂宽敞,桌椅皆由某种蕴含灵韵的仙木打造,桌面上的茶渍都隱隱发光。
此刻,三四桌客人正散坐著。
他们身上的气息,无一例外,都远在苏晨等人之上。
苏晨甚至看到角落里一个额生竖眼的壮汉,正翘著腿,用一根不知名仙兽的大腿骨剔牙,动作豪迈。
苏晨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对店小二淡然开口。
“二楼有包间吗?”
店小二明显一愣。
他没料到这群看起来连大堂茶水都未必付得起的“难民”,一开口就要包间。
他重新审视著苏晨,语气里多了几分考较的意味。
“客官,二楼雅间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这儿有最低消费。”
“多少?”
“一万下品仙石。”
店小二报出这个数字时,下巴抬得老高,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充满了优越感。
他在等。
等著看这群下界土包子脸上露出那种被价格嚇傻,然后灰溜溜滚蛋的窘迫表情。
这种戏码,他每天都要欣赏好几齣。
然而,苏晨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汪古井。
“带路。”
两个字。
乾净利落,不容置喙。
店小二的表情,第二次僵住了。
他眼里的轻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疑与不解的神色。
他看不透。
眼前这个白衣青年,修为波动明明弱得可怜,连他这个跑堂的都比不上。
可那股子云淡风轻的从容气度,却仿佛是从神魂深处长出来的,根本不像是装的。
“好、好嘞!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不敢再拿腔作调,腰瞬间哈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殷勤地將一行人引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远比大堂雅致。
推开窗,能看到城中一条仙气化作的小河,水面漂浮著细碎的法则光点,宛如一整条破碎的星河。
眾人一落座,那股从落地开始就死死压在骨头上的恐怖重力,仿佛被包间內的阵法隔绝了大半。
“咔!咔!”
剑不平的膝盖和肩膀,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后得以放鬆的脆响。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身子,总算鬆快了些。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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