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峡的月色高悬。
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只是夜风吹散了几片枯叶。
苏晨走回峡谷中央,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
五个真仙被暗金剑芒蒸发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真仙的肉身和法宝,在金仙级的法则之力面前,连渣都不配剩。
但他们的储物戒不一样。
空间类法器有自己的防护机制,只要不是被法则直接命中,还能苟住。
苏晨弯腰在一处碎石堆里翻了翻,找到一枚沾著灰的银色储物戒。
又往前走了几步,从一道裂缝中抠出第二枚。
第三枚卡在一块碎石底下。
第四枚嵌在崖壁上。
第五枚飞出去最远,落在了峡谷出口外面。
韩锐的那枚最惨,被阵图反噬的余波直接崩飞,不知道滚到了哪个旮旯里。
苏晨找了一圈没找到,懒得再翻。
他把五枚储物戒拢在手心里,用神念一枚一枚地扫。
第一枚。
苏晨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十万上品仙石,半截真仙器残件,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
他翻了翻那些丹药。
恢復类的品质一般,攻击类的浓度不够,辅修类的更是连下界的地摊货都不如。
第二枚。
“二十七万。比第一个还穷。”
第三枚。
“十五万?”
苏晨的表情终於变了。
不是生气。
是嫌弃。
那种看到饭店端上来一盘清水煮白菜,还收你一百块钱的嫌弃。
第四枚。
“六万。”
苏晨把这枚戒指扔给了身后的钱多多。
“给你。当奖金。”
钱多多还跪在地上,膝盖都没挪。
他颤巍巍地接过戒指,神念一扫。
六万上品仙石。
他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不是嫌少。
是想起了自己在拍卖会上,被苏晨的天价竞拍嚇得半死的场景。
那时候他以为老板真的要花三千万。
现在看来老板一分钱没花,还白捡了仙体髓心和一堆储物戒。
而那些花了八千万的倒霉蛋,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钱多多“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贴著碎石地面,“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老板!老板您简直是神!”
“您法力无边!算无遗策!英明神武!万古长青!”
“小的给您磕头了!您就是小的再生父母!不!您就是小的祖宗!”
苏晨白了他一眼。
“起来別跪了,膝盖不要钱啊。”
钱多多抹了一把鼻涕,死活不肯起。
“不!小的心甘情愿!老板您太牛了!跟著您干,三辈子都值了!”
苏晨没理他。
他在翻第五枚储物戒。
这一枚东西比前面四个都多。
但仙石只有八万。
法器倒是有几件,品阶都不怎么样。
有一件真仙级的防护甲,被暗金剑芒的余波烧出了一个大洞。
还有几卷功法玉简,苏晨扫了一眼內容。
全是玄天仙宗的基础剑术。
別说练了,连翻都不想翻。
苏晨把五枚储物戒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归拢到一起。
总计。
不到一百万上品仙石。
加上零零散散的丹药法器,撑死值个一百五十万。
苏晨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峡谷上方那轮清冷的月亮。
內心弹幕疯狂滚动。
【六个真仙。】
【六个人的家当凑一块,还不到一百万。】
【我一篇写日记赚的零花钱都比他们多。】
【太穷了。】
【穷到我都不好意思杀他们了。】
苏晨嘆了口气。
把储物戒全部收进自己的空间里。
转身对钱多多说了一句话。
“记住。以后要是再碰上玄天仙宗的人,別杀。”
钱多多一愣。
“老板仁慈!”
“不是仁慈。”苏晨嫌弃地扇了扇手。
“是杀了不值。”
“连路费都赚不回来。”
……
更远处的山崖上。
谢惊鸿已经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刻钟。
她一动没动。
身上那条金银双色的流沙仙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手腕上的七彩仙金铃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
连铃鐺都不敢响。
青鸞站在她身后,同样一动不动。
侍女的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灰,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的苍白。
两个人像两尊石像。
谢惊鸿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高速运算。
她在復盘。
从苏晨逼出那滴金色精血的瞬间开始。
到暗金剑芒横扫全场。
到阵图反噬韩锐。
到苏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吐槽对手太穷。
每一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的修为是玄仙七重。
她的眼睛和神念比任何留影法阵都精確。
她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大圣一重天的修士,用一截破烂的金仙器残骸为祭品,释放出了一次金仙巔峰级別的毁灭性攻击。
这个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天赋”和“底牌”的所有认知范畴。
她不是没见过越阶战斗。
她是灵宝商行的少东家。
天南仙域最大的商业帝国,她见过的天骄数不胜数。
有先天二阶仙体的。
有身怀上古神兵的。
有修炼了禁忌秘术的。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以大圣之境,秒杀真仙。
不是一个。
是六个。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给。
谢惊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她的“英雄救美”计划,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碎成了齏粉。
她原本设想得多好。
等苏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她从天而降。
以玄仙七重的碾压性修为,一指弹飞所有敌人。
然后在最危急的瞬间,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月光打背光,长发飘舞,铃鐺响。
绝美的千面神女,从天而降。
苏晨一脸震撼地看著她。
她矜持地微微一笑。
“你安全了。”
然后顺理成章地签卖身契。
多完美。
多浪漫。
多他妈不切实际啊!
“大小姐……”青鸞终於鼓起勇气开了口。
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低语。
“……要跟上去吗?”
谢惊鸿沉默了三息。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狐狸眼里所有的震惊和迷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那是一股胜负欲。
“青鸞。”
“在。”
“去给我整理一套落难行商的偽装。”
“啊?”
谢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指尖的颤抖停了。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属於千面神女的狡黠弧度。
“我他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放弃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凿石。
“他很强。好,我承认。”
“但再强的人也需要吃饭。也需要有人端茶倒水。也需要有人帮他打理杂务。”
“武力上我暂时拿他没办法。”
“那就换一条路。”
“潜伏进去。”
“从內部瓦解。”
青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沈鹊还没死呢。”
谢惊鸿转身,流沙仙裙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华丽的弧。
“一个落难的灵宝商行副掌柜,在荒野中遭遇劫匪。被正好路过的苏公子英勇搭救。”
“感恩戴德之下自愿跟隨,以身相许……不对,以劳动力相偿。”
“完美。”
青鸞:“大小姐,以身相许和以劳动力相偿差得有点多……”
“一样的!本质上都是免费打工!”
谢惊鸿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找到了新“乐子”的兴奋。
“苏晨这个混蛋在日记里骂我是抠脚大汉。”
“那我就潜到他身边。”
“等我摸清了他所有的底牌和秘密,再算总帐!”
她回头对著峡谷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晨。”
“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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