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香堂:我当掌柜那些年 - 第41章 寻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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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票?第一个死者?”
    我看著眼前这面冰冷坚实的墙壁,又看了看二叔那张凝重得快要拧出水的脸,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能吞噬整节地铁的强大地缚灵,这跟什么“车票”和“死人”,又能扯上什么关係?
    “二叔,你喺度讲咩啊?我哋唔系要稳个办法砸开呢道墙咩?”我焦急地问。
    “砸?”二叔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以为呢个系普通嘅墙啊?呢个系由执念同怨气构成嘅『空间壁垒』。你用炸药都炸唔开佢。想强行闯入,只有一个下场——俾里面嘅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他顿了顿,耐著性子,对我这个“门外汉”进行现场教学。
    “阿安,你记住。呢种由强大执念创造出嚟嘅『閾限空间』,就好似一个有咗自主意识嘅『梦境』。佢有自己嘅一套运行规则。我哋呢啲外来者,想入去,就必须遵守佢嘅规则,拿到佢『认可』嘅一样嘢。”
    “呢样嘢,我哋行內,就叫『门票』,或者……『车票』。”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要稳到呢张『车票』,”二叔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面墙壁上,“我哋就必须先搞清楚,创造出呢个『梦境』嘅主人,佢嘅执念源头,到底系咩。”
    他指著那面墙,继续分析道:“呢个地缚灵,系由当年工程事故惨死嘅工人怨气,同被斩断嘅龙脉怨气结合而成。龙脉嘅怨气系『根』,广大而无形。但工人嘅怨气系『种』,具体而集中。所以,佢成个空间嘅核心规则,必定系围绕住嗰啲最初嘅、最原始嘅工人怨气来建立嘅。”
    “而所有怨气之中,最强、最猛、最能作为『源头』嘅,毫无疑问,就系喺呢条地铁线上,第一个横死嘅人!”
    我终於明白了。二叔的意思是,第一个死者的怨念,就像是这个“閾限空间”的“创世神话”,他的遗物,自然也就成了进入这个“神话世界”的唯一凭证。
    “咁我哋点样稳到佢啊?”我立刻问道。几十年前的一个普通工人,要在偌大的香港找到他的家人和遗物,谈何容易?
    “我哋稳唔到,有人稳得到。”二叔说著,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传呼机。
    我们立刻退出了那段阴森的隧道,回到了地面。二叔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直接就拨通了標叔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二叔没有废话,直接就將我们的需求告诉了標叔。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標叔,在听到我们要查几十年前的“地铁施工意外死亡档案”时,声音都变了调。
    “长庚啊,你哋唔系啊嘛?查完近排嘅案,又走去翻啲陈年旧案?你哋到底想搞咩鬼啊?”標叔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恐惧。
    “標叔,唔系我哋想搞事,系啲事自己搵上门啊。”二叔的语气也变得很沉重,“呢单嘢,同你哋单『幽灵地铁』案,有好大关係。你帮我哋呢次,就等於帮紧你自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能想像得到,標叔此刻內心一定在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他那份作为警察的责任感,占了上风。
    “好。我帮你查。不过我话摆喺前面,呢啲系封存咗好耐嘅旧档案,未必齐全。查到咩,就系咩。”
    掛掉电话,我和二叔,就在那个充满了尿骚味的电话亭旁,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香港的夜,变得越来越深。周围街道上的喧囂声渐渐退去,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小巴”发出的引擎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吠。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我快要站著睡著的时候,二叔的传呼机,终於“嗶嗶嗶”地响了起来。
    信息是標叔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观塘,翠屏邨,李月娥。”
    二叔看著传呼机上的信息,点了点头,说:“走。”
    我们立刻打车,直奔观塘。
    翠屏邨是香港一个很典型的公共屋邨,一栋栋几十层高的居民楼,像火柴盒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我们在那如同迷宫般的楼宇之间,找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找到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单位,铁闸门上锈跡斑斑,门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
    二叔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头髮白、身形佝僂的老婆婆。她看到我们两个深夜到访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两位阿sir,稳边个啊?”
    二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递上一根,脸上堆起了他那套走江湖时最常用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阿婆,唔好惊。我哋系社区嘅义工,听讲你系当年地铁施工意外过身嘅梁雄师傅嘅屋企人,特登过嚟探望下你。”
    梁雄,就是標叔查到的、那个第一个死者的名字。
    老婆婆听到“梁雄”这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水雾。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过身,將我们让了进去。
    屋子里的空间小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几乎就占据了所有的空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杂著药油和尘土的味道。
    我们说明了来意,当然,隱去了所有关於“灵异”的部分,只是说,我们是歷史爱好者,正在研究当年那段地铁的修建史,希望能找到一些与梁雄师傅相关的、有纪念意义的遗物,作为资料。
    老婆婆(李月娥)听了我们的话,並没有怀疑。她颤颤巍巍地从床底下的一个旧皮箱里,抱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著的小木盒。
    “阿雄走咗咁多年,啲嘢都差唔多丟光啦。”她打开木盒,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结婚照,一枚因为氧化而发黑的铜製奖章,还有……一块手錶。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式“上海牌”手錶,钢製的錶带,白色的錶盘,指针,永远地停留在了“十点十分”这个位置。
    “呢只表,系我哋结婚嗰阵,我送俾佢嘅。”老婆婆抚摸著那块已经停摆的手錶,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悲伤,“佢好中意呢只表?,日日都戴住,连开工都唔捨得除。佢出事嗰日……都系戴住呢只表嘅。”
    二叔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都知道,找到了。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车票”。
    二叔用一个远高於市价的价格,向老婆婆“收购”了这块手錶,作为“研究资料”。老婆婆起初不肯,但在我们的再三坚持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钱。
    我们没有再多打扰,拿了手錶,便起身告辞。
    就在我们即將走出门口的时候,老婆婆突然叫住了我们。
    “两位阿sir,”她看著我们,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轻声问道,“你哋……如果真系稳到啲咩关於当年单嘢嘅资料,可唔可以话我知……阿雄佢……走嘅时候,痛唔痛啊?”
    我看著她那双充满期盼的、浑浊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叔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阿婆,你放心。我哋会俾你一个交代。”
    离开了翠屏邨,我手里握著那块冰冷的手錶,心情却无比的沉重。
    我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著回来。但我知道,为了老婆婆那个最后的眼神,这一趟,我们非去不可。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手中的那块老式“上海牌”手錶,突然,毫无徵兆地,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我的【阴阳桥】命格,再次生效。
    我仿佛听到了,从那块早已停摆的手錶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无尽怨念和不甘的……男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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