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香堂：我当掌柜那些年 - 第137章 水镜捞月

    海面，再次恢復了那如同黑色镜面般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看著那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海面，心臟却仍在“怦怦”狂跳。我下意识地就想脱掉外套，准备再次下水。
    然而，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却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二叔。
    “唔准落去！”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凝重，那双在黑夜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不容我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上次喺三號码头，你条命差啲就冇咗！我唔会再俾你，用同一种方法，去博第二次！”
    二叔的话，像一盆冷水，將我那股因为愤怒和衝动而上头的热血，瞬间浇灭。
    是啊，上一次在那个废弃码头，被女鬼的“怨气发”缠住时，那种冰冷的、被寸寸勒紧的、濒临死亡的绝望感，至今，仍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二叔，是在保护我。
    “但系唔落去，我哋点样搞清楚下面有咩嘢？”我颓然地说道。
    “硬闯，系最蠢嘅方法。”二叔鬆开了手，走到船头，看著那片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死寂海面，“呢度下面嘅阴煞怨气，已经凝如实质，变成咗一道『墙』。我哋要做的，唔系將度墙撞穿，而系……喺墙上面，开一扇窗。”
    他转过头，看著我，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与神秘。
    “阿安，你听过『水镜捞月』未？”
    “水镜捞月？”我愣住了，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充满了诗意的成语，而非什么道法玄术。
    “月亮喺天上面，摸唔到。但只要水面够平，够乾净，我哋就可以喺水嘅『倒影』入面，睇到月亮嘅样。”二叔缓缓地解释道，“呢个道理，放喺玄学上，都一样。”
    “下面嘅沉船同阵法，系『阴』，系『实』，我哋阳气太重，贸然靠近，只会被排斥。但只要我哋用至阳之物，喺呢片海面上，强行造出一面『阳气之镜』，就有机会，將水底嗰个『阴物』嘅『影』，好似月亮嘅倒影一样，暂时『捞』出水面！”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玄学和物理学的理解！在水面上，用法术，看水底的倒影？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二叔却没有再给我提问的机会。
    他走到船舱，將我们带来的那大半袋“阳沙”，全部，都搬了出来。
    “阿安，帮手！”
    我们叔侄二人，捧起一把把金黄色的、充满了烈日气息的阳沙，以我们这条小小的渔船为中心，均匀地，向著周围那片死寂的海面，洒落下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阳沙，在落入那片阴气极重的海水之后，並没有立刻下沉。它们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托住了一般，静静地，漂浮在了水面之上！
    最终，无数颗金黄色的沙粒，在我们的渔船周围，构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十几米，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巨大金色沙环！
    整个沙环之內，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海水，竟然开始，变得如同最平整的黑曜石一般，光滑且毫无波澜。
    一面巨大的“水镜”，就这样，被我们，硬生生地，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鬼蜮里，强行製造了出来！
    “二叔，搞掂咗。”我看著眼前这壮观而又诡异的一幕，震撼地说道。
    “未。”二叔摇了摇头，“而家，呢面镜，仲差最后一样……最关键嘅『显影剂』。”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阿安，”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严肃，“呢面『阳沙水镜』，阳气太重，普通嘅阴影，根本就投射唔上嚟。必须要用，可以同时沟通阴阳两界嘅『桥樑』，先可以將下面嘅『阴』，同上面嘅『阳』，连接起身。”
    “而你嘅血，”他拿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就系呢座桥樑上面，最重要嘅……一块基石！”
    我明白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將我的右手中指，伸到了他的面前。
    二叔不再多言，用银针，飞快地，在我的指尖上，刺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充满了旺盛生命力的、甚至在黑暗中，都仿佛带著一丝微光的血珠，从我的指尖，渗了出来。
    我忍著痛，將手指，对准了我们面前，那片如同黑曜石镜面般的……巨大水镜。
    那滴血，从我的指尖滴落。
    它穿过空气，如同一点硃砂，落入了砚台。
    “滴答。”
    一声轻响。
    以我那滴血落下的位置为中心，整个巨大的“阳沙水镜”，毫无徵兆地金光大盛！
    紧接著，镜面之上，那原本纯粹的黑暗，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一幕无比清晰，但又充满了死寂与灰败的……水下世界的倒影，渐渐地浮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堆，由三四艘渔船，被硬生生挤压在一起，所形成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沉船坟场！
    我看到了那张，由无数张腐烂的渔网和锈跡斑斑的铁链，所构成的，如同蜘蛛网般，將整个沉船坟场都死死锁住的海底困龙阵！
    我甚至，还看到了，在那其中一艘渔船的船舱里，那三具被铁链，死死捆绑在主梁之上，死状极惨的渔民尸体！
    而在那片沉船坟场的正中央，最深处的淤泥里，那个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巨大船锚，正静静地，斜插在那里！它的身上，正散发著一层，与“阳沙”那阳刚的金光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威严与古老气息的幽幽金光！
    在那金光的表面，无数个我无比熟悉的、与我脖子上这块玉佩，一模一样的神秘符號，正在缓缓地，流淌著！
    “二叔！我睇到晒喇！个船锚！啲尸体！全部都喺度！”我激动地，对我身旁的二叔说道。
    然而，二叔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死死地盯著“水镜”中，那清晰无比的倒影，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唔对路……”他喃喃自语，“呢个阵……唔单止系『困龙』……仲系『养』……”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水镜”的倒影之中，那三具，原本被死死捆绑在主梁之上、一动不动的渔民尸体，那三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空洞的眼睛，毫无徵兆地，齐刷刷地，猛地转了过来！
    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三对，如同鬼火般，幽幽燃烧著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仇恨的……绿色火焰！
    那三双眼睛，仿佛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穿透了阴与阳的阻隔，穿透了那层“水镜”的倒影！
    死死地，“看”向了，正站在船头，窥探著他们秘密的……我！
    “呃！”
    我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一股充满了怨念与诅咒的、冰冷刺骨的精神衝击，从那“水镜”之中，猛地爆发出来，狠狠地撞击在了我的身上！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因为那股巨大的衝击力，而站立不稳，猛地向后倒了下去！
    而就在我即將要摔倒在甲板上的时候。
    “哗啦——！”
    一声更加响亮的、金属撕裂水流的声响，从那“水镜”之中，轰然炸响！
    只见，“水镜”的倒影里，那根捆绑著其中一具尸体脚踝的、锈跡斑斑的铁链，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啪”的一声，挣脱了束缚！
    它不再是虚幻的倒影！
    它化作了一道，由最纯粹的、凝如实质的怨气与水煞，所构成的……漆黑的能量锁链！
    它如同毒蛇出洞一般，从那平整的“水镜”之中，猛地窜了出来！带著一股滔天凶威，直奔我的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