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这些功绩,够不够?(加更)
“这笔血债,我周家记下了!一个练肉境的小子,就算有监察司暂时庇护,在这清江城,要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有的是办法!”
“哼!”周正荣一甩袖袍,拂袖而去。
这事儿,死的虽是他二房的晚辈,但丟的却是整个周家的顏面。
若惊动了老祖————他二房少不了被责罚。
而且————文礼的父亲在梁周府城任职,等收到小儿子被一个贱吏当街斩杀的消息,不知会如何震怒。
他这个当阿爷的,没给孙儿报仇,还有什么脸面见儿子。
中央大街上,江晏看著那道如同黑色闪电般衝来的身影。
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
黑龙驹在江晏前方丈许处骤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落,將一块石板踏得粉碎。
阎大宝高坐马背,如渊似狱的目光扫过江晏身后的遍地尸骸,最后落在江晏身上。
“小子,”阎大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四周的骚动,“好本事!”
“咳咳————德寧坊监察司总旗杨凡————见过阎副指挥使大人!”
“德寧坊监察司书吏叶修,见过阎副指挥使大人!”
车厢內,杨凡在叶书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齐齐朝阎大海施了一礼。
阎大宝的自光从江晏身上移开,落在受伤的杨凡身上。
看著这个为了自己手下不惜与妻子的娘家撕破脸的总旗,他脸上的线条缓和了一些,沉声道:“杨总旗,你伤得不轻,不必多礼。”
“谢————谢大人体恤!”杨凡艰难地应道,旁边的叶书吏见他站得不太稳当,连忙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杨凡被叶书吏扶著重新靠回车厢,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阎副指挥使亲自到场,晏儿的命————保住了!
阎大宝的目光再次回到江晏身上,对他扬了扬下巴,“上车,老夫给你们开路。”
江晏见阎大宝来了,今日没得可杀,便持著刀,朝阎大宝行了一礼,然后钻进了车厢之中。
叶书吏驾著车,跟在阎大宝身后朝內城而去。
车轮留下的血跡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马车厢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和金创药粉的刺鼻味道。
江晏將手中那把染血的长刀递向脸色惨白的杨凡。
“杨伯,您的刀。”
刀锋依旧锋利,只是血槽里凝结著暗红的血垢。
这把刀在方才的浴血搏杀中饮饱了血,此刻仍透著一股未散的煞气。
杨凡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从江晏递过来的刀,缓缓移到江晏脸上。
眼前少年脸上沾染著血跡和尘土,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激战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尸山血海更让杨凡震撼。
杨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匆匆包扎过的伤口,棉布下仍有血色洇出。
他是练脏境中期,是德寧坊的总旗官,是江晏的长辈和保护者。
可自己在这条血路上没宰掉几个真正够分量的对手,就被重创,成了拖累。
而眼前这个他视如子侄的少年,在数十名亡命徒,甚至过半都是练脏境高手的围杀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不仅自身不坠,反而愈战愈勇。
这已非天赋异稟可以形容,这是真正的天才,是天生的杀星。
他心中有后怕,有欣慰,有对江晏恐怖天赋的惊骇,但更强烈的,是羞愧。
羞愧於自己的无力。
羞愧於自己身为长辈和上官,竟需要被保护。
羞愧於自己练脏境的修为,在生死搏杀面前,竟表现得如此糟糕。
“咳咳————”杨凡咳了几声,轻轻將递过来的刀往回推,“晏儿,这刀————你留著用。”
杨凡视线落在刀身上,回想著刚才这柄刀在江晏手中绽放出远超自己掌控时的锋芒,“它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更有用。”
他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发挥出这柄刀此刻所蕴含的那种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了。
江晏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取来一块布,仔细地清理著刀身上的血污。
车轮滚滚,马车靠近內城。
当马车驶入城门甬道的阴影时,光线骤然一暗。
杨凡下意识地抬起头,自光穿过半开的车帘,恰好与周泰复杂的目光对上。
两人隔空对视。
阎大宝的黑龙驹没有停留,蹄声清脆地继续前行。
马车也没有停,直到看不见周泰,杨凡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厢上。
当“清江城监察司”五个铁画银鉤的大字出现在眼前时,叶书吏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下马车。
阎大宝利落地翻身下马,黑龙驹打了个响鼻,自行踱到一旁。
他对车厢內沉声道:“到了,下来吧。”
江晏率先掀开车帘跳下,他身上的血跡已经发暗凝结,破损的衣衫下露出几处结了血痂的伤口。
他回身,与叶书吏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杨凡搀扶下来。
阎大宝当先迈入,江晏和叶书吏一左一右搀著杨凡,紧隨其后。
监察司的指挥使韩山已带著不少人等候在监察司总部的门前。
杨凡挣扎著想要行礼,被韩山微微抬手止住:“免了,杨总旗,受了伤就省些力气。”
阎大宝走到一侧站定,抱臂而立,如同一尊铁塔。
“指————指挥使大人!”叶书吏几乎要哭出来,他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却被旁边的江晏稳稳托住了胳膊肘。
“属下————属下德寧坊监察司书吏叶修,”叶书吏哆哆嗦嗦地將江晏解下的包裹高高捧起,“奉杨总旗之命,呈递德寧坊监察司小吏江晏,依律格杀当街袭杀官差凶徒周文礼一案之卷宗。”
一名侍立在旁的吏员上前,接过那染血的包裹,交到了韩山手里。
韩山並未將包裹打开,他自光落在江晏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在眾人的注视中,江晏踏前一步,朝韩山行了一礼。
“指挥使大人,属下江晏,斗胆一问,属下斩杀周文礼,得功绩五十点,在押送途中,遭遇袭杀官差凶徒共计四十九人,其中练肉境二十九人,练脏境二十人。”
“其中练肉境二十三人,练脏境十七人由属下亲手格杀。”
“依司规,斩杀练肉境凶徒每人记五十点,练脏境每人另加五十点,合一百点一人。”
“可得功绩————两千八百五十点,加上属下本身的攻击一百九十点,共有功绩三千零四十点。”
江晏看向一旁几乎要晕厥的叶书吏,確认道:“叶书吏途中已记录在案,是否准確?
“”
叶书吏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是————是————”的声音。
然后,江晏重新看向韩山,“敢问指挥使大人,此三千零四十点功绩,可够属下,升任监察司小旗?”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凡猛地抬头,看向江晏,眼中充满了震惊。
这小子,在刚刚经歷完那样一场廝杀后,第一件事,竟是如此直白,如此急切地问官位?
阎大宝抱著胳膊,嘴角咧开笑容。
有所求的人,比无欲无求的人更真实。
韩指挥使在江晏染血的衣衫、平静的脸庞上来回逡巡。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那自然是够的。”
他微微停顿,接著道,“不过,江晏————你今日所为,杀伐果断,悍勇无双,心志如铁。”
“能明法度、持本心,此等心性手段,一个小旗之位————”
韩山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可是不够,不知————你可愿担任监察司巡察使一职?
“”
巡察使!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原本因为江晏的“功绩计算”而陷入死寂的眾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叶书吏叶修,这个一路战战兢兢,几近崩溃的中年书吏,在听到“巡察使”三个字的瞬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原本就软得像麵条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若非江晏还托著他的胳膊肘,他绝对会像一摊烂泥般直接瘫倒在地。
巡察使!
那可是直属总部,手握巡查全城之权的恐怖职位。
这个刚杀了周家嫡子,杀穿数十名武者围攻的煞星少年————竟然一步登天,成了连与各坊总旗都平起平坐的存在?
杨凡连胸口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韩山,又霍然转头看向身侧依旧平静的江晏,眼神中充满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荒谬感。
他当然知道“巡察使”意味著什么。
那是监察司的利剑,权力之大,难以想像,可是————这个位置已经空置了二十年!
这位置甚至能够直接调查一坊的坊衙令使、监察司总旗。
就连城守府內,除了两位城守大人以外的所有官员,都可查可办。
指挥使大人竟然把这个位置直接给了晏儿?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刚刚踏入练肉境巔峰,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
他才加入监察司多久?
连新人的一个月適应期都没过呢————
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是拿晏儿当刀使!
他想到了周家,一股寒意夹杂著更深重的担忧瞬间从脊椎骨躥上头顶。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