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江浩然將那份反覆打磨、数据详尽的《豆粕市场多维度分析与建仓策略构建》报告最终版发给了陈金戈。
言简意賅的回覆:“收到,我已在实地验证。保持通讯畅通。”
校园这边的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一些。
和吴维楨教授的几次交流,早就过了单纯学生问问题的阶段。
周五下课时,吴教授特意慢走几步,等江浩然收拾好东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不算厚的文件夹递给他。
语气很平常地说道:“这里头有几份內部研討会的纪要,没对外公开。里面討论的几个產业案例,和你之前提的那个分析框架能对上,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点启发。”
江浩然接过来,道了谢。两人並肩往学院楼外走,吴教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你的思维方式和扎实程度,不像普通本科生。”
“有没有考虑过,本科毕业后直接读研,往產业经济或者金融工程方向深入一下?我这边,每年都有些有意思的课题。”
这话里的意味,江浩然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给几份资料,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这位在学界和业界都有分量的教授,看到了他的潜力,並且愿意提供一条在学界上升的梯子。
江浩然回答得很稳妥:“谢谢教授,我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正在做准备。能跟著您学习,肯定是难得的机会。”
材料学院孙志刚教授那边的反馈,也通过助手正式传了过来。
孙教授仔细看了他报告中关於单晶硅片技术演变路径与成本下降曲线的分析部分,尤其对他推演的单晶替代多晶的关键“临界点”假设以及背后涉及的工艺基础很感兴趣。
“对技术叠代的內在逻辑把握清晰,对產业转折点的敏感度超出一般学生”孙老师说道。
因此,孙教授正式邀请他,欢迎参与课题组后续关於『晶体硅材料技术演进与產业化瓶颈』的专题研討,可以从旁听开始”。
这邀请措辞依然保持著学者式的审慎与客气,但內里的意味已经不同。
它意味著,孙教授不再將他看作一个仅仅递交了不错作业的本科生,而是视为一个有可能理解、甚至参与前沿技术討论的“预备人选”。
哪怕只是“旁听”,也是踏入一个真正专注於材料与器件核心研发圈子的第一步,是接触未来技术路线图雏形、並与那些可能决定產业走向的研发人员建立初始连接的宝贵入场券。
江浩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请助手转达了诚挚的感谢与肯定的答覆。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学术兴趣,更是將前世已验证的技术趋势,与今世顶尖研发资源进行早期对接的关键一步。
所有线索都在按他预设的轨道悄然推进,甚至比预想中更顺利。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节奏,让江浩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属於猎手的冷静愉悦。
陈金戈那边跑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確定了江浩然的想法。
陈金戈第一站去了苏南两家大型养殖场附近负责供料的中型饲料厂。
没找老板,直接联繫的仓储主管,递了烟,聊了聊行情。
仓库里,豆粕的堆垛比陈金戈预想的还要低矮稀疏,大片的水泥地空著,只留了些铲车辙印。
主管指著空地说:“往年这时候,这片早堆满了,现在一是量出的挺快,而是大豆也不敢囤,价格一天一变。”
“关键是,你想多囤点,上游的贸易商都支支吾吾,给不出稳定的到货承诺,都说要『看船期』。”
“我们这还算好的,有些小厂,听说都快断豆了,马上都要停机了,只能现用现找,价格更吃亏。”
紧接著,陈金戈驱车去了上海附近的一个大型粮油港口,託了老关係,进了保税仓储区。
陈金戈联繫熟人托关係找到相熟的调度员,进入办公室,他瞥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电子船期表。
未来十五天的到港大豆船只名单,確实稀疏得扎眼,几个原本该有船靠泊的泊位后面都標著“待定”或“推迟”。
调度员压低声音说:“陈总,你也看到了,南美那边的货基本快髮结束了,美国新豆还没影。”
“库里这点东西,出得多进得少,不少老客户都在催,我们压力也大。”
最关键的印证来自一些“非正式”渠道。
在码头休息区跟几个相熟的运输司机抽菸閒聊,司机抱怨说最近往內陆饲料厂送豆粕的短驳活儿,单价没怎么涨,但等货装车的时间明显长了,有时在港口一等就是大半天。
“仓库那边配货好像比以前慢,听说有些货还没卸船就被『號』下了,提货单转得飞快。”
另一个在港口做理货的老伙计也凑过来说了一句:“就前些天,有好几拨生面孔的贸易公司的人过来看货,量不大,但开价爽快,专挑近期能提的现货问。”
几边信息一拼凑,结论再清晰不过:產业链终端的库存极其薄弱,中游的流通环节已经在偷偷蓄水,而供给的源头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紧张。
整个现货市场,就像一根已经绷得很紧、还在被缓缓抽水的皮管。
“情况比报告里写的可能还要急一点。”电话里,陈金戈的声音带著奔波后的疲惫,但语气很篤定。
“不是会不会缺的问题,是已经有点紧了。你的判断没错。”
“从现货情况看,豆粕上涨的逻辑已经立住了。”
陈金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稳:“现在只差一个来自產地的明確信號。你的报告我细看了,逻辑站得住,有些风险点比我想得还周全。”
“舅舅,那我们现在?”江浩然握著手机,站在宿舍阳台上,远处校园一片安静。
“干。”陈金戈的回答就一个字,“但按你的计划来,分批,控制仓位。
“第一笔钱,就在你报告里说的那个『建仓区间』下沿附近进场。你在学校,手机別静音,具体操作我们隨时通著气。”
“明白。”
掛断电话,江浩然走回书桌前。
屏幕上,期货帐户的登录界面已经打开。
江浩然没有犹豫,直接登录了之前舅舅帮忙开通的证券帐户。
里面是江浩然前段时间用歷年积攒的压岁钱作为本金,买入的“基隆股份”。
这笔钱拿了一段时间,小有盈利。
昨天他果断清仓,今天资金已经可用,连本带利一共提出了十三万多。
这笔钱,加上前几天李胖子帮忙退回的一万五,凑足了十五万元。
他核对了一遍金额,隨后將这第一笔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启动资金,全数转入了那个新开的期货帐户。
他直接调出豆粕1301合约的走势图,今天的价格正在2975-2990的狭窄区间內微微浮动。
就是这里。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执行一道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在价格跳动到2980点时,输入了买入指令。
帐户里十五万资金,按照谈妥的最低5%保证金比例,槓桿被放大到极致。
他算得很清楚,这个价位,这笔本金,足以支持他建立100手多头头寸。指令確认,下单。
屏幕上闪过成交提示。短短几秒,帐户状態已然改变:持仓明细里清晰地列著“豆粕1301多单100手”,而可用资金瞬间见底,几乎全部化作了保证金。
江浩然看著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於猎手锁定目標后的锐光。
这不是自负,是基於前世记忆与今生严密验证后的必然落子。
雪球,將从这里开始滚动。
一切准备就绪。真正的狩猎,即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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