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国,就是我未来在家族话语权里最硬的筹码!”周明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股灼人的热量。
“等我有一天,真正执掌恆久这几百亿的航船……”他刻意停顿,让那个庞大的数字在寂静中轰鸣,“我向你保证,你能站上的高度,获得的回报,將是那些在玻璃大楼里循规蹈矩的投行精英,永远无法想像的舞台。”
“共患难,必同富贵。”
这番组合拳,先以“坦诚”卸防,再用“蓝图”激励,最后以“重诺”收尾,层层递进,直指人心深处对权力与財富的渴望。
江浩然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周明宇的表演堪称精彩,情感的张力饱满,而精密的算计又巧妙地藏在每一分真诚之下,浑然天成。
“所以,”江浩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夜的海面,却精准地剖开了所有华丽的包装。
“你需要的,不是闯入你大哥经营了十年的传统堡垒去硬碰硬,也不是去重复你父亲已经拍板定调的新赛道,做一个集团內部可有可无的执行者。”
“你需要开闢一块全新的、具有爆发式增长潜力的、並且能完完全全打上你『周明宇』烙印的战场。”
“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闪电战』,在家族內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甚至看不懂的时候,就建立起无可爭议的、独属於你的权威。”
“完全正確!”周明宇重重一拳轻捶在沙发扶手上,仿佛知己难逢的激动,“就是这个意思!一块属於我自己的『新大陆』!”
“而这片新大陆,最现实、也最锋利的登陆点,”江浩然替他说出了最终的答案,语气篤定,不容置疑。
“就是基於恆久实业庞大躯干本身,所衍生出的大宗商品投资与对冲业务。”
周明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江浩然的总结比他预想的还要犀利透彻,直接点明了他模糊构想中最核心的引擎。
他立刻接上话头,语气带著一种战略被点明的畅快与更深的热切:“没错!恆久集团每年吞吐数百万吨的原油、化工原料,现货市场几个点的波动,就是数亿乃至数十亿的利润海洋。”
“可现在集团內部的套保部门,死板得就像给巨轮绑上救生圈,只求不沉,根本不想乘风破浪!”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描绘著脑海中的蓝图:“如果我们能组建一支精悍的、脱胎於產业又超越產业的『特种部队』,不仅能规避风险,更能主动出击,利用我们对產业最细微变动的感知和信息差,去趋势中捕猎巨额利润……”
“那么,这支战队的缔造者和指挥权,就將是我在父亲和董事会面前,最硬、最无法替代的筹码!”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对市场上“专业人士”的不屑与对自己眼光的庆幸:“我观察过太多精英了。那些所谓的专家,要么高高在上,只会用模型和报告说著正確的废话;要么在机构的条条框框里待久了,早就磨光了梭哈的胆魄和灵性。直到我看见你……”
他再次直视江浩然,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炽热而认真:“那种对时机近乎本能的精准捕捉,那种不惜深入港口车间去触摸真实数据的狠劲,那种在漫天噪音中依然敢下重注、並坚持到底的孤绝判断力……”
“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能撕裂旧格局的『刀刃』。”
“江兄,”周明宇的声音沉静下来,却重若千钧,“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並肩站在甲板上,共担风暴、也共享新大陆的战友,而不是一个只会听令行事的优秀水手。你,愿意和我一起,打下一片真正属於我们的天地吗?”
卡座內一片寂静,连背景的爵士乐似乎都识趣地低徊。
王皓等人早已屏住呼吸,他们明白,眼前这一幕,已然超出了普通的交际,而是在决定某种未来的权力格局。
江浩然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酒杯停止了转动。
这沉默並非犹豫,而是在周明宇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进行一场冰冷、高速且无比复杂的內心推演。
画饼?当然是。对方用家族困境博取共情,用宏大蓝图点燃热血,再用“唯一战友”进行终极捆绑的戏码,他前世用得炉火纯青。如今角色互换,每个音符都熟悉得让他几乎想冷笑。
江浩然正在给周明宇塑造一个“投资天才”的形象,而效果之好,甚至略微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演。
周明宇这份直抵核心、不容拒绝甚至带点“求贤若渴”意味的招揽决心,比他预计的来得更迅猛、更坚决。
果然,前世那些能最终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其对人性和机会的嗅觉,以及下注时的魄力,从来都不容小覷。
若此刻坐在这里的,真是那个只有天赋却未经世事的二十岁江浩然,恐怕早已被这“知遇之恩”和“共创大业”的激情冲刷得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投效。
前世亲手从尘埃中建立起数百亿的商业帝国,又亲眼目睹其在高处崩塌的经歷,早已將“绝对信任”与“人身依附”这类词汇,从他灵魂深处彻底剥离。
江浩然比任何人都更透彻地理解一个残酷的真理:真正的帝国,其基石必须也只能来源於自身绝对的控制力。
所谓的“从龙之功”、“心腹重臣”,往往只是权力结构稳定时华丽的点缀,一旦暴风雨来临,最先被捨弃或吞噬的,恰恰是这些知道太多的“自己人”。
江浩然的征途,是亲手定义下一个时代的能源格局,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周明宇所描绘的“王国”,哪怕再宏伟,此刻在他眼中,也仅仅是自己宏大蓝图上,一个可供借力起跳的优质平台和前期资源补给站。
他看得异常透亮:周明宇此刻所有的“坦诚”与“倚重”,其本质绝非单纯的英雄相惜,而是一场基於现实实力差距的、精心计算的资源置换。
周明宇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且暂时无主的“绝世好刀”,去为他在家族集团內开闢证明自己价值的疆土。
而江浩然,则需要对方提供的“炉火”与“铁砧”,来淬炼自己未来帝国所需的第一块基石。
这並非传统的主从关係,而是一场目標不同、阶段一致、各取所需的战略性有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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