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本想扯住他,但话已经说了,暗想倒也可以拿这话激一激对方——
郭庆牛这话虽直白,却也点到了要害,樊红英既然看重情分和实力,不妨就顺著这股劲,让她心里的天平再偏一偏。
果然,樊红英听完郭庆牛的话,脸上殷勤的笑容微微僵硬。
她抬眼看向谢文,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些实打实的考量:“庆牛这话没掺水分,你们车队的底子我是知道的,赵师傅的技术、跑线的稳定性,確实比另外两家靠谱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回到了之前的从容:“但靠谱归靠谱,供销社做事得讲章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跟上头碰个头,再把三家的情况捋一捋。”
谢文听著,心里有数了:她这话既没否定他们,也没鬆口答应,算是给了个明確的“缓衝”。
他没再往下逼,反而顺著她的话往下说:“主任考虑得周全,章程確实不能乱。咱车队也不是急著要答覆,就是想让您知道,真要是合作成了,我们肯定以您这边的需求为先,绝不耽误事。”
樊红英站起身,拢了拢鬢角的银髮夹:“行,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样,我三天之內给你们回话,到时候让庆牛来一趟。”
她说著,目光又往郭庆牛身上瞟了瞟,眼神里带著点隱晦的暗示,像是有话想单独跟他说。
郭庆牛没太察觉,还想张嘴问山货的事,谢文连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抢先说道:“那多谢主任给机会,我们就不打扰您忙了,静等您的消息。”
说著,他拉著郭庆牛起身,顺手把桌上的介绍信收好。樊红英送到办公室门口,笑著道:“慢走,庆牛要是有空,也能过来坐坐,咱聊聊別的也行。”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谢文心里门儿清,却没点破,只客气道別。
走出供销社,郭庆牛忍不住嘟囔:“文子,你咋不让我问蘑菇的事?她都鬆口说考虑了,顺带提一嘴多好!”
谢文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热闹的供销社,低声道:“现在提太早了。她还没敲定运输合作,这会儿说山货,只会让她觉得我们目的性太强,反倒可能拿捏我们。等她答覆运输的事,不管成不成,再谈山货都不迟——到时候我们占著主动,价格也能谈得更公道。”
他顿了顿,又道:“你没看见她刚才给你使眼色?她是想让你单独找她。”
郭庆牛一拍脑门:“乖乖,我才反应过来!光想著咱的事了……那我现在找她去。”
谢文按住他,一路扯著他过马路往货站的方向走:“得了,你现在去找她,也定不下个长短了——现在去太急,显得我们上赶著。”
樊红英这女人精明又懂分寸,跟她打交道,得沉得住气;而且……
想到这里,谢文脑海里又出现樊红英那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停住步子扭脸问郭庆牛:“你给我掏个实话,你和那女的,除了平常走点货,还有啥关係?”
一提这事,郭庆牛登时愣住。
但转瞬他把双手交叠在后脑勺,笑得满不在乎又促狭:“你猜……嘖嘖,给劲著呢!”
谢文脸一僵,正想说话郭庆牛却笑嘻嘻地用肩头顶他,“你还小,不到懂这事的时候呢!”
谢文送他一个大白眼,心里已然明镜似的——郭庆牛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再加上樊红英那隱晦的眼神,俩人绝不止走货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借著之前的“便利”,暗地还有点瓜田李下。
他没再多问,有些事点到为止,深究了反而麻烦。
正往前走,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掛著块褪色的木牌,写著“新华书店”几个黑字。
谢文嘟囔了句“我买点东西”,便快步走了进去。
书店不大,只有两排旧书架,木头已经被摸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类书籍。
靠门的书架摆著农业技术、机械维修的书,中间是红宝书、政策汇编,最里面的角落里,零散放著几本文学书和连环画。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坐在门口的木桌后,正低头翻著一本《人民日报》,见有人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下,又低下头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谢文径直走到中间书架,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扫过。
他瞥见了三本叠放在一起的高考辅导书,封面虽不算崭新,却也乾净整洁,没有明显的摺痕。
他心里一动,伸手抽了出来——第一本是《高考数学复习题解》,里面密密麻麻印著例题和习题,还夹著几张前人做过的演算草稿;
第二本是《语文基础知识手册》,从字音字形到诗词鑑赏,作文技巧,分类得清清楚楚;
第三本是《英语词汇大全》,扉页上用铅笔写著“1985年版”,单词標註著音標和简单释义。
谢文摸著《高考数学复习题解》的书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涩得发慌。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父亲意外走后,家里的顶樑柱塌了,初中还没念完就被迫輟学。跟著远房表哥学焊工,三伏天在工厂车间里烤得浑身冒油,手上的水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有次焊枪回火,差点把他整条胳膊都烧了。
从学徒到焊工,再熬到车间主任,整整八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敢有过一天懈怠。
那些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琢磨,若有个大学文凭,是不是就不用吃这么多苦,是不是人生就能少走些弯弯曲曲的冤枉路?
他不再犹豫,把三本书包揽在怀里,转身走向柜檯。那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做了一个憋了很久的决定。
“大爷,这三本我都要。”
戴老花镜的老头抬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三本书上扫了一圈,伸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起来:“《数学题解》九毛,《语文手册》八毛五,《英语词汇》一块二,总共两块九毛五。”
谢文连忙掏出裤兜里的零钱,有硬幣有纸幣,是高玉华之前给的奖金,他交了母亲十块之后剩下的。
他数了两遍,確认没少,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又数了一遍,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牛皮纸,把三本书摞整齐,包了个四方的包,用棉线十字捆好,递给他:“拿好,別弄散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