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 第194章 狗咬狗(月票加更27.5k/4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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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生和介將618病房的门轻轻关上。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背靠著墙壁,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很多病人都有一个误区。
    以为现在的医学已经昌明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以为只要花了钱,做了手术,身体就能像家电换个零件一样,恢復到出厂设置。
    但事实並不是如此。
    手术,永远都只是补救性措施。
    就像是一个破碎的花瓶,哪怕用再好的胶水,请再好的工匠,裂痕依然会存在。
    骨折也是一样。
    哪怕做到了解剖復位,哪怕用了最昂贵的鈦合金钢板,受损的软组织、被破坏的微循环,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重建。
    而且,永远不可能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態。
    所谓的完美,只是相对而言。
    只不过,病房里的那两位女士,显然还没有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醒悟过来。
    两百五十万门。
    这笔钱足以在东京的郊区付个首付。
    用来换取一条腿上少那么几毫米的长度差异,以及稍微好看一点的疤痕。
    值不值?
    对於有钱人来说,当然值。
    但对於靠著透支信用卡维持光鲜外表的都市男女来说,是会引发激烈矛盾的衝突。
    桐生和介背后的门板並不隔音。
    尤其是对於这种昭和时代建造的老旧住院楼来说。
    “走了……?”
    “高桥君说……真的走了?”
    “混蛋!”
    “那个穷鬼!废物!”
    “说什么爱我,说什么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紧接著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床头柜上的声音,大概是那个空的果汁罐。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森田千夏粗重的喘息声。
    桐生和介依然靠在墙上,仍然还没有离开。
    他还在等。
    森田千夏的嗓音再次响起。
    “美联酱。”
    “怎么了,千夏酱?”
    酒井美唉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发虚。
    “你那里,有钱的吧?”
    “啊?”
    “我说,你有存款的吧?”
    森田千夏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逼问。
    “我……我哪里有钱啊。”
    “上周我们去银座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把那个刚认识的证券公司课长钓到手吗?”
    “那个钱我有急用………”
    “你就是想看我变成瘸子,然后就没人跟你抢风头了是吧?”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把钱给我。”
    “千夏酱,要不我们还是听医生的,就做普通手术吧,其实,也就差个几毫米……”
    “酒井美唉!”
    话还没说完,就被森田千夏尖锐的叫声打断了。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
    “昨天在轮滑场里。”
    “是你吧?”
    “是你从后面推了我一下,对不对?”
    “如果你不拿钱出来,我就报警,这是故意伤害……”
    后面就是一阵呜呜呜的声音了。
    大概是森田千夏被酒井美唉把嘴给捂住了。
    哢噠。
    桐生和介转动了门把手。
    差不多了。
    再等下去,里面可能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病房內的景象有些混乱。
    酒井美唉正弯著腰,双手死死地按在森田千夏的嘴上,那张看起来温婉可人的脸上,此刻表情有些扭曲。
    而森田千夏,因为腿被吊著无法动弹,只能拚命地挥舞双手,试图抓挠对方的脸。
    吊瓶的输液管被扯得紧绷,输液架摇摇欲晃。
    听到开门声。
    酒井美哄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甚至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桐……桐生医生?”
    “千夏酱她情绪有点激动,我正在安慰她。”
    “我们是在闹著玩的。”
    这藉口拙劣得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骗不过。
    “咳咳!咳咳咳!”
    森田千夏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眼角因为缺氧而泛红。
    “桐生医生,快报警!”
    “她要杀我!”
    “我会摔倒,也是因为她推的我,她是故意的!”
    森田千夏指著酒井美唉,嗓音嘶哑,眼里满是怨毒。
    刚才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她彻底明白了。
    哪里来的什么朋友?
    在金钱和安危面前,都是假的,酒井美唉是真的想让她闭嘴。
    “千夏酱,你胡说什么呢!”
    酒井美唉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森田千夏的手。
    但桐生和介抢先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同时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刚才在门外,我都听到了。”
    “不,不是的……”
    酒井美唉还想狡辩,但被桐生和介居高临下地盯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桥护士长。”
    这时,护士长正好推门进来,看到屋內的一片狼藉,愣了一下。
    “桐生医生,这是?”
    “你去报警。”
    桐生和介指了指还在大口喘气的森田千夏,又指了指面色惨白的酒井美联。
    “就说这里发生了疑似故意伤害事件。”
    “先把保卫科的人叫来,把这位酒井小姐先控制住。”
    “最后再去通知医务科。”
    高桥护士长也是在医院多年的老人了。
    见过不少的医闹,但这种病房里的刑事案件还是头一遭。
    她二话没说,转身就对著走廊大喊。
    “保安!保安!”
    “快来人,618病房有人行凶!”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楼层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几个穿著灰色制服的保安大叔,手里提著警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这些保安大多是退休的警察或者自卫队成员,儘管年纪大了点,但对付一个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別动!”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酒井美唉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酒井美唉这下是真的慌了,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
    “医生,您帮我说句话啊,我们是好朋友,这只是误会……”
    她抬起头,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著桐生和介。
    前桥市警察署的反应速度並不慢,尤其是接到大学附属医院的报警电话。
    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病房。
    带头的是个年轻的巡查,手里拿著记录本,一脸严肃。
    “谁报的警?”
    “我。”
    桐生和介站了出来。
    然后他简单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目击到酒井美唉正试图强行捂住森田千夏的口鼻,造成对方窒息。
    以及在门外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之前导致森田千夏骨折的摔伤,也是酒井美唉故意推操所致。警察点了点头,刷刷刷地在记录本上写著。
    “不,我没有!”
    被保安按在椅子上的酒井美唉还在狡辩。
    “刚才我只是想让千夏酱冷静一下,根本没用力。”
    “至於摔伤………”
    “警察先生,那是意外,公园的轮滑场里人那么多,我们在玩轮滑,不小心撞到的!”
    即便她不是很懂法律,但也知道过失和故意的区別。
    前者,甚至有可能只要赔点钱就行,而后者,就是犯罪了,要去坐牢的。
    “她就是故意的!”
    森田千夏从床上坐了起来,指著酒井美唉,气得浑身发抖。
    “当时在玩轮滑的时候,她一直就在我后面!”
    “我感觉到有人推了我的腰一把,力气很大,绝对不是不小心撞到的!”
    “而且,刚才她不想出手术费,还想杀了我灭口!”
    双方各执一词。
    如今也还没有遍布大街小巷的监控摄像头。
    再加上,公园里人多,环境又乱,很难找到直接的证据。
    所以,如果没有目击证人,大概这件事情很难定性,最后往往会变成扯皮。
    “警察先生。”
    桐生和介忽然开口了。
    “如果是关於轮滑场的情况,我想有一个人应该很清楚。”
    “谁?”
    警察和酒井美唉同时转过头来。
    “高桥淳一郎。”
    “他是和这两位一起来的,也是森田小姐的同事。”
    “事发当时,他应该就在现场。”
    “虽然他刚才因为……嗯,因为某些经济原因离开了。”
    “但他还没走远,应该还在停车场。”
    说著,桐生和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之前高桥淳一郎递给他的名片。
    1995年手机还没有普及。
    但警察找人很简单。
    用病房里的电话,拨通了门口警备室的內线。
    一分钟后,警备室回復,確实有一辆红色的本田prelude正准备刷卡出停车场,被拦下来了。五分钟后。
    高桥淳一郎被一名巡警带回了病房。
    他本来都打算一脚油门直回东京了,谁知道被警察拦住了。
    “警察先生,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高桥淳一郎一进门就先把自己摘乾净。
    “我当时滑在最前面,听到惨叫回头的时候,千夏已经摔倒了。”
    “我也没看到是什么情况。”
    他不想卷进这种刑事案件里,太麻烦了,还要做笔录,还要出庭作证。
    搞不好还会被公司知道,影响考评。
    警察皱了皱眉。
    如果唯一的目击证人什么都没看到,这案子就难办了。
    酒井美联鬆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证据,谁能证明她是故意的?
    “高桥,你这个懦夫!”
    森田千夏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是真的没看到……”
    高桥淳一郎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皮鞋尖。
    “好。”
    森田千夏笑了,笑得有些悽厉。
    很好。
    既然高桥淳一郎要跑,既然酒井美唉要脱罪,既然只有她一个人要变成瘸子还要背一身债。那就一起下地狱好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群马玩么?”
    森田千夏猛地抬起头,指著酒井美朕。
    “都是因为她!”
    “在来之前,是酒井美唉说,说高桥君你有车,人又傻,好骗。”
    “她说要找个机会,在玩轮滑的时候,把你推倒。”
    “只要把你推骨折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送你来医院,然后接近桐生医生!”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连见多识广的警察都愣住了。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桐生和介,这位国民医生的魅力还真是……致命。
    “你胡说,明明是你,是你自己说的!”
    酒井美唉立刻尖叫起来。
    “你说高桥君太烦人了,又穷又没本事,还整天缠著你。”
    “你想把他弄伤,让他住进医院,这样你就不用每天在公司看到他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犯罪,所以才想阻止你的!”
    她慌乱地解释著,试图把水搅浑。
    “你阻止我?”
    森田千夏冷冷地嗤笑了一句。
    “你想抢我的位置,你想自己接近桐生医生,所以把我推倒了而已。”
    “阻止我?”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她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只要能把酒井美唉拖下水,別的,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高桥淳一郎咽了口唾沫。
    开始时他还以为这是千夏酱终於被他的诚意打动,给了他一个机会。
    结果……
    原来应该躺在病床上,打著石膏的人,是他?
    而且还是为了接近別的男人?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
    自己就像个小丑。
    彻头彻尾的小丑。
    “警察先生!”
    高桥淳一郎猛地抬起头,嗓门大得嚇人。
    “我想起来了!”
    “当时,在轮滑场,我虽然在前面,但前面的护栏是有玻璃反光的!”
    “我看到了!”
    他指著酒井美唉,手指都在哆嗦。
    “我看到她,酒井美唉,她伸出手,用力推了森田一下!”
    “动作很大!”
    “根本不是什么不小心撞到的!”
    “她就是故意的!”
    其实他根本没看清,玻璃反光什么的也是临时编的。
    但他现在只相信一件事。
    这两个女人都该死。
    “你……你撒谎!”
    酒井美唉尖叫著想要衝过来,但被两个保安死死按住。
    “把她带走!”
    警察合上了记录本,语气严厉。
    “先带回署里做笔录。”
    两个保安帮忙架起酒井美唉,往门外拖去。
    “不!不是我!我是冤枉的!”
    “千夏酱,我是为了帮你啊!”
    “桐生医生,救救我!”
    她的哭喊声在走廊里迴荡,越来越远。
    警察抓的是现行犯。
    儘管森田千夏也有这个预谋,但还没来得及对高桥淳一郎造成事实伤害,她自己就先成了受害者。所以,警察只能先处理真正动手的酒井美唉了。
    森田千夏躺在床上。
    看著好友被带走,她终於心满意住地露出了扭曲的快意。
    “森田小姐。”
    桐生和介走到了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是医务科刚送来的。
    “既然警方已经介初步定性为故意伤害案件。”
    “那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带著些许亲切的笑容。
    “对於因故意犯罪行为,或者故意斗殴行为所导致的伤病。”
    “保险是不予支付的。”
    “也就是说………”
    “你的这次骨折,包括之前的急救费,住院费,还有后续的手术费。”
    “全部。”
    “都需要你自己全额支付。”
    “一分钱都报销不了。”
    “即便你不做那个两百五十万的美容手术,只是维持现在的治疗。”
    “你也要准备大约八十万的现金。”
    “请儘快缴费,否则医院会停止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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