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覆数次,每当鹰要入睡,便以响动將其惊醒。
这便是“熬神”,不让其安眠,磨其精神,摧其意志。
窗外,夜色渐深,寒星点点。
屋內,一人一鹰,大眼瞪小眼。
秀娘早已带著孩子们睡下,唯有老黑偶尔抬起眼皮,看看主人,又看看那筐里渐渐没了脾气的扁毛畜生,喉咙里发出“呜”声。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穿云鹰眼中的凶光已几乎被疲惫取代,脑袋耷拉著,连抬起都显得费力。
李敢这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再次沾了些温水,递到鹰喙边。
这一次,穿云鹰只是微微迟疑,便低头快速啜饮起来,饮得比昨夜急切了许多。
饮罢,李敢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小条半精怪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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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在指尖,递到鹰嘴前。
荤腥刺激著穿云鹰的嗅觉,它腹中早已飢饿难耐,本能地伸喙去啄。
李敢手指微缩,让它啄了个空。
如此试探几次,穿云鹰愈发焦躁。
李敢看准时机,在它再次伸喙时,稳稳地將肉条送入其口中。
鹰喉滚动,迫不及待地吞下食物。
这一刻,生理的需求,暂时压过了高傲的心气。
李敢面无表情,心中却知,这“餵食熬”的第一步,成了。
要让这扁毛畜生明白,食物来源於他,服从方能得食。
天亮后,李敢並未出门狩猎。
他让李栓带话,这几日猎队自行行动,若要老黑跟去也隨意,他需处理要事。
整个白日,他几乎都守在屋內,继续著这枯燥的熬鹰过程。
对视、惊扰、餵水、少量餵食……循环往復。
穿云鹰的状態时好时坏,有时会因恢復些许力气而再次扑腾示威,有时又萎靡不堪,静静看向窗外。
李敢耐心十足,不急不躁。
期间,他也会通过【兽语初通】,传递一些简单的意念,如“听话”、“有肉吃”,並不强求它立刻理解,只是不断渗透。
到了第四日夜里,酥骨草的效力已蜕去大半,但那食人藤的毒素反了上来,穿云鹰也只恢復了部分气力。
连续四日四夜的精神与肉体双重煎熬,已让它锐气大挫,更重要的是,它记住了那来自李敢手指的食物滋味。
当李敢再次递上肉条时,它啄食的动作却快了许多,甚至吃完后,会下意识地看著李敢的手,似乎在期待下一块。
李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取来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皮绳,小心地系在穿云鹰的一只脚爪上。
另一端,则固定在屋內一根坚固的房樑上。
这一步是给予它一定的活动范围,让它开始適应“束缚”的存在。
起初,穿云鹰对脚上的皮绳极为抗拒,不断用喙去啄,用另一只爪子去抓挠。
奈何此绳是由各种半精怪的筋皮鞣製,坚韧异常,没那么容易挣脱、撕裂开。
李敢並不阻止,只是静静看著。
折腾了半晌,穿云鹰终於意识到徒劳,悻悻地停了下来,看向李敢的眼神,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复杂。
李敢这才上前,伸出手指,缓缓靠近它的喙部。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禽鸟的喙是其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穿云鹰立刻警惕地后缩,发出威胁的低鸣。
李敢手指停住,不动,依旧是那股气血如山的气息压过去。
对峙片刻,李敢的手指再次缓缓前伸。
穿云鹰喉咙里的咕嚕声越来越响,喙微微张开,作势欲啄。
李敢眉头紧皱,若是啄下,那就说明此鹰野性难驯,怕是要寧死不屈了。
但好在,穿云鹰並未啄下。
“好畜生。”
李敢开怀大笑,手指轻轻落下,拂过它颈侧有些凌乱的羽毛。
那一瞬间,穿云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僵硬了片刻,竟微微放鬆了下来。
这叫“接触熬”,打破其身体戒备,建立初步的信任。
李敢心中微喜,知道最难的一关已过,耐心地帮它梳理著羽毛,动作轻柔。
穿云鹰起初还不適应,但梳理带来的舒適感,让它渐渐放鬆。
接下来的几日,李敢重复著这些步骤,並开始尝试更多的接触,比如轻轻抚摸它的背羽,检查它的爪趾。
穿云鹰虽仍有牴触,但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弱。
期间,李敢也尝试发出简单的指令,如“抬爪”、“转身”。
起初穿云鹰不明所以,李敢便辅以手势和【兽语初通】的意念引导,完成动作后立刻给予肉食奖励。
这扁毛畜生灵性极高,几次下来,竟隱隱能明白这两个简单指令的含义,执行起来越发迅捷。
这一日傍晚,李敢解开了系在房樑上的皮绳,將另一端握在自己手中。
他带著穿云鹰来到院內。
多日未见广阔天地,穿云鹰立刻激动起来,振翅欲飞。
但脚上传来的牵扯感提醒著它並非完全自由。
它回头看向李敢,眼中带著询问,亦或是不甘。
“去。”
李敢微微一笑,手臂猛地一振,將其拋向空中。
“唳——!”
穿云鹰发出一声嘹亮畅快的啼鸣,双翅展开,就要乘风而去。
然而飞出不到三丈,脚上的皮绳便已到头,一股大力传来,將它扯得一滯。
它不甘地盘旋,试图飞得更高更远,但那根看似柔软的皮绳,此刻却成了无法挣脱的枷锁。
它一次次衝击,一次次被拉回,体力迅速消耗。
李敢站在院中,手握皮绳,如同放风箏般,任由它挣扎。
这叫“跑绳熬”,既让它发泄被困多日的飞翔欲望,又让它深刻体会到受制於人的现实,进一步磨去其野性。
最终,穿云鹰精疲力尽地落回李敢抬起的手臂上,鹰胸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挫败,却也隱隱认命。
李敢抚摸著它顺滑了许多的背羽,餵给它一大块鲜美的鹿肉。
“跟著我,天空依旧是你的,但归处,在这里。”
李敢低声说道,话语通过【兽语初通】,印入穿云鹰的意识。
穿云鹰低头吞食著鹿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再抬头看向李敢时,那抹属於天空霸主的桀驁虽未完全消失,却已深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同与……依赖。
李敢微微一笑,七八天没合眼,这熬鹰,总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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