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 - 第19章 师傅对爹亲重拳出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李格非怀抱著一大摞精心包裹的捲轴与匣盒,脚步略显虚浮地踏入了自家宅院。
    在东旭书房中被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骇得心神震盪,脊背上的寒意至今未完全消退,但他终究还是將东旭所赠的礼物尽数带了回来。
    那套將地缘利害与儒家道统精妙结合的新学,虽只窥得冰山一角,已足以让李格非深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学识之深远超常人。
    东旭於清明坊宅中,目送李格非的驴车远去。
    他深知眼下北宋学术氛围尚称得上宽鬆包容,诸家学说仍有爭鸣之余地。
    然而,待南渡之后,北方教育体系因战火而崩坏,南方偏安一隅政治环境日趋压抑,整个华夏的学术思想便不可避免地滑向极端保守的深渊。
    乃至到了忽必烈时代,纵是刘秉忠那般號称“学际天人”的北地奇才(祖籍瑞州,今辽寧绥中),亦不敢轻易对华夏传承的政治思想与意识形態根基有所撼动,只能在其框架內修修补补。
    比起李格非离去时的心事重重,稍晚些时候告辞的蔡京蔡学士,则是在五粮液的余韵中,带著几分醺然与踌躇满志悠然登车而去。
    此番暗室『勾搭』各取所需,蔡京自觉找到了重返权力中心的蹊径,而东旭则又铺就了通往掌控漕运的一条新路。
    李府之內,李格非指挥著铁门派来护送礼物的健仆,將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匣小心翼翼地搬入自己的书房。
    他面色沉凝眼神中交织著震撼、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番情状,看得他的独子李迒目瞪口呆。
    李迒清楚地记得,父亲出门时仅是乘著一辆简陋的青篷驴车。为何归来时,竟是高头大马护送,满载著如此多的物事?
    但见那些箱匣之中,既有造型奇巧、工艺精湛的玉石雕刻、琉璃器皿,亦有厚厚一叠叠的线装书籍、古朴的拓印捲轴,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绘製著奇异舆图的册页。
    『这……阿爹莫不是……收了那商贾的重贿?』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李迒脑中,令他瞬间面色发白。
    『爹爹官居五品,虽俸禄不算丰厚,家用有时拮据,却也万万不能行此贪墨之事,收受商贾賕赂啊!』
    他心中哀嘆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难道连爹爹也……』
    少年人几次欲上前询问,却又怯於触及那可能令他忠孝两难的真相,只得远远站著颇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敢上前,但有人敢!
    李清照听闻父亲归来,且带回许多物事,心下好奇便径直来到书房。
    她隨手拿起一卷刚刚展开的拓片,只瞥了一眼便惊呼出声:“竟是西周晚期的金文拓本!且铭文如此清晰完整,女儿在诸多金石藏家处都未曾得见!爹!”
    她猛地转向李格非,眼中满是怀疑,问道:“您该不会是……去找我师傅,索要……索要这些以为女儿束脩了吧?此等珍物若置於汴京瓦市,足以引得豪绅爭抢,价值不菲啊!您……您万不可因女儿之事,行差踏错,累及全家啊!”
    北宋於官吏贪墨,律法虽然有用,但执行却往往没用。
    多数案发者不过贬謫边远州军,以示惩戒。中枢诸公或许以为此法既可肃贪,又能节省朝廷执法成本。但是,將这些熟知官场漏洞、品行有亏的官吏大量投放至本就治理艰难的边疆,无异於纵虎归山,使得边地防务民生经济愈发凋敝,终酿成难以挽回的恶果。
    邻国见状,自然乐得“教导”大宋应如何管理边疆。
    李格非本就在东旭处受了一番思想衝击,心头正是纷乱如麻,归家尚未定神,便被爱女这般质疑,当场气得眼前发黑,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为父岂是那等贪图財物、索贿受贿之人?这些……这些乃是那东旭主动赠与的……见面礼!”
    李清照闻言更是不解,蹙眉道:“拜师学艺,依礼当是弟子奉上束脩。为何反倒是师傅给弟子家中送礼?这是何道理?”
    一旁王氏反而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臂,低声道:“我的傻姑娘,这你还不明白?定然是因那东旭商贾出身,身份低微,能收下你这京城才女为徒,於他乃是增光添彩之事。他这是……这是有意结交,示好於我家啊!”
    王氏下意识已將东旭的赠礼视作了一种变相的投资了。
    李清照並非愚钝之人,立刻便明白了母亲话中深意。这分明是说她师傅想通过她这个徒弟,攀附她父亲这层官场关係。
    她俏脸一沉,断然道:“不可!我拜师,是敬他確有才学!岂能因这些世俗利害,收受如此重礼?这岂非玷污了我求学的本意?”
    她说著就准备喊铁门的人將这些东西拉回去。
    “你懂什么!”
    李格非急忙拦住作势要將礼物送还的女儿,语气复杂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道:“这些哪里是寻常財物?依为父看,这分明是……是那东旭预先付下的『赎罪银』!”
    “赎罪银?”李清照愕然,完全跟不上父亲的思路。
    李格非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你日后跟隨他学习便知。记住为父的话,出门在外,切莫轻易炫耀你师傅传授给你的那些学问!尤其不可妄议朝政,牵扯地缘利害!听明白了么?”
    他回想起东旭那套將儒家道统与王朝现实利益冰冷剖析的学说,至今心里仍是惴惴不安。
    李清照听得云里雾里,这话说得仿佛她那师傅教的不是圣贤经典,而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异端邪说似得。
    王氏见状,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追问道:“相公,莫非……莫非那人真箇是不学无术之徒,专以那些诡譎的星象占卜、巫蛊邪术来蛊惑人心?”
    李格非脑海中再次浮现东旭的言论,面色几度变幻。他內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理智上,他极想將那些离经叛道之言彻底忘掉。
    但作为一名浸淫儒学多年的学者,內心深处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套理论自成一格。
    从“礼法仁义”的儒家原旨出发,深刻剖析了“天子”与“皇帝”的权责分野,中央与地方的利害博弈,乃至定都汴梁的战略得失,无不切中当下大宋病灶深处。
    其学摒弃了佛道之玄虚,超越了心性理气之空谈,更彻底扬弃了董仲舒天人感应的神学外衣,使儒学重归政治实践与天下公利的敘事。
    它不仅解释了上古禪让的理想,也道破了后世皇权专制的现实根由。
    『此乃足以弥合新旧党爭、指引国策的新学啊!』李格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遗憾,『为何……为何不早些出现?若是在范文正公,新旧两党尚未形成影响时……唉!』
    他知道在如今这般党同伐异的朝局下,东旭这番石破天惊的思想一旦公之於眾,必將引来新旧两党的共同围剿绝无幸理。
    李清照见父亲因母亲一句问话而神色变幻不定,久久沉默,忍不住轻声问道:“爹爹?您在想什么?娘亲在问您话呢。”
    李格非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长长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无事。那人……並非恶徒,更与南方那些摩尼教、吃菜事魔之流毫无干係。只是……唉……”
    他又是一声长嘆,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道:“为父只是……大抵明白他为何不去科举,不入仕途了。若易地而处,拥有他那般学问见识,面对当下这般朝堂,为父……或许也不会想去考那个进士。”
    这话语中的寥落与无奈,让李清照脑袋都有些发蒙了。
    李格非苦笑一下,目光落在女儿清丽而执拗的脸上,郑重叮嘱道:“清照,既然拜了师,便好好跟著你师傅求学吧。以你的天资悟性,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將你师傅的学问发扬光大,流传后世。至少……”
    他略一沉吟,带著几分期许感慨道:“或许后世史册之上,能出现一位著书立说、自成一家之言的『李子』女博士,亦未可知。”
    李清照彻底怔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父亲与东旭一番交谈之后,非但没有阻止她拜师,反而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东旭究竟对父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竟能让一向持重保守的父亲,认为她李清照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堪比诸子开宗立派的『女博士』?
    她隱隱感觉到,自己即將踏入的或许是一条与女词人截然不同的歷史路线。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