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后 - 12·覆灭之谜

    人们爭先恐后地涌向加洛。
    加洛迅速站起身，提高了音量，依旧保持著冷静：“各位！
    请保持秩序！
    为了效率，请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找书服务两芬索，內容解析每本书一铜尼尔。
    如果是复杂需求，价格需要我们具体谈！”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人群很快排成了一条不算整齐但颇有秩序的队伍。
    而这么一群人聚集在这里熙熙攘攘，也会吸引一些其他从咖啡馆路过的路人。
    即便是他们並不需要加洛的服务，但过来凑个热闹又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不过最惊讶的还属於月光咖啡馆的店主，她从没想到一大早自己的咖啡馆会涌来这么多人聚集。
    人多了之后咖啡馆的生意也跟著多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和前两天一直来这里喝咖啡的那位少年有关。
    斯图尔则在一旁帮著维护秩序，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笑容。
    加洛坐在他的“工位”上，如同一个高效的信息处理中枢。
    面对歷史系学生的冷门需求，他略一思索，便报出了几家有相关藏书的书店名字。
    面对需要撰写经济学报告的学生，他快速瀏览了对方带来的几份期刊，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可引用的核心数据和矛盾点。
    他的话语简洁、准確，直击要害，每一次服务都让客户带著震惊和满意的表情离开。
    硬幣和少量纸钞不断地落入他的口袋里，发出悦耳的叮噹声，但很快他的口袋便变得鼓鼓囊囊。
    加洛能感觉到，他衣服上的口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甸甸的。
    期间，他甚至没有时间喝一口咖啡馆店员主动送来的『免费』热咖。
    他的大脑在全速运转，【学习lv3】与【记忆lv2】的能力被发挥到极致，卢铂巷的所有书店书架目录在他脑中清晰展开，知识与信息如臂指使。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並且能凭藉自身能力快速获得丰厚回报的感觉，匯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冲刷著他这几日来的內心疲惫和焦虑。
    他不仅仅是在赚钱，更是在卢铂巷和这些帝都工业大学的学生群体中，建立起自己独一无二的权威和价值。
    差不多过了近两个小时，排队的人潮才渐渐散去。
    加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內心却充满了满足感。
    他估算了一下衣服上的两个口袋，仅仅是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一个多小时的收入。
    恐怕就远超他昨天的预估。
    斯图尔凑过来，兴奋地拍著他的肩膀：“怎么样，我说了吧！
    你马上就要成为卢铂巷的名人了！大名人！”
    “要谢谢你今天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客户，我今天收入颇丰，请你喝咖啡。”
    加洛站起来，挥手招呼不远处的咖啡馆店员。
    斯图尔则笑著和他说：“我待会就回去，和那几个人要赌金，因为你的缘故我也赚了不少。”
    他婉拒了加洛的邀请，由於上午还有课，所以便直接回去了。
    “呼……”加洛长吐出一口气，在忙碌结束之后，他终於能好好地歇一歇。
    两只手按在衣服上左右两个鼓鼓的口袋上，让他感到一阵舒心和心满意足。
    他非常想要將所有的钱，全都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数一数，但在外面他强忍住了这种想法。
    在脑海里通过记忆进行统计，他刚刚忙碌的那一阵子，总共赚到了十七铜尼尔两芬索。
    这是他昨天收入的四倍。
    而今天才刚刚开始，眼下应该才只有九点半多接近十点。
    如果他每天的收益能在二十铜尼尔往上，那么他一个月的收益便有六纳郎还多。
    一个月的收入，都足够他们一家人付上半年的房租了。
    加洛心满意足地慢饮一口桌上的咖啡，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冷掉了。
    但一个人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对方穿著一件棕色毛衫，大鼻子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你好，我是『瓦纳森·乔尔』，帝都工业大学歷史系的教授。”
    对方向加洛伸出手，对方宽大的手背上有上年纪老者的暗淡色斑以及皮肤与下面血管的隆起褶皱。
    “加洛·钱寧。”
    加洛放下咖啡杯，与对方握手。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瓦纳森教授。”
    眼前的这位是大学里的一名教授，但加洛並不认为对方是真的因为有需求才坐在自己对面。
    “我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喝咖啡，喝完咖啡之后再去上班，给学生们上课。”
    对方耷拉了一下眼皮，又看向加洛：“但是我今天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现在过去的话，只能面对一件空教室，说不定已经有其他教授正在上课了。
    希望校长办公室別收到太多学生们对我的举报信。”
    加洛继续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其实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但……我当时还要上课。
    可今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我还想要再验证一下，即便是已经亲眼看到別人从你这里得到了帮助。”
    瓦纳森教授递过来一本厚书。
    “这是我早上喝咖啡时，打发无聊时间看的书，目前隨身带著的只有这一本。”
    “你只是为了验证我的能力？但我是收费的。”
    “当然，你瞧，一铜尼尔。”这位教授拿出了一张一铜尼尔的纸钞。
    加洛並没有过多去看对方放在桌子上的一铜尼尔纸钞。
    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这本比较厚的硬封皮书，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著“南大陆『阿斯基亚』千年王朝”！
    这是一本讲述南大陆某个传承千年的庞大王朝歷史。
    在书封的左下角，还有印有这本书的两位作者名字。
    『杰弗里·吉托』还有『瓦纳森·乔尔』。
    加洛看向对方，这是眼前瓦纳森教授和另一人一块合著的一本书。
    所以……对方是在早上和咖啡的时候，看自己写的书来打发时间。
    注意到加洛看向自己的眼神，瓦纳森大方承认道：
    “哈哈哈，是我写的，我和另外一位歷史系的同事一块写的。
    这算是南大陆，千年王朝系列的第一部。
    目前这本书的销量比较不错，但即便是出版了，我还是会常常翻看这上面的內容。
    避免有什么漏洞。”
    对方继续解释道：“有时候，作为歷史学家往往会发现一些新的歷史材料。
    而这些歷史材料，又会对过去人们对史学上一些事实的定义產生纠正。
    所以为了纠正之前作品的一些漏洞，作者和出版社就会再版发行。”
    加洛点了点头，这算是给书打上內容补丁吗。
    他不再多言，低下头，翻开了这本《南大陆『阿斯基亚』千年王朝》。
    书页在他指尖以稳定的节奏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之前应对学生们的急切不同，这次他的速度稍慢了一些。
    毕竟对方也不著急，加洛也想要放鬆一下精神。
    瓦纳森教授静静地喝著服务员新上的热咖啡，看著加洛。
    他很好奇，这个少年在面对他亲手书写、反覆斟酌的歷史时，能看出些什么。
    大约七八分钟后，加洛合上了书本。
    他闭上眼，在最后整理著脑海中有关这本书的信息洪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清明而专注。
    “瓦纳森教授。”加洛开口，声音平稳道：“这本书系统地梳理了阿斯基亚王朝从崛起、鼎盛到衰亡的千年脉络。
    史料详实，结构严谨。
    尤其是对王朝早期初代王统一各部族、建立法典、加强权力体系的描述，以及对中期文化艺术巔峰的呈现，非常精彩。”
    瓦纳森教授微微頷首，这属於概括性讚美，他很佩服加洛的这项能力，他是真的在极端时间內看完了这本书的內容。
    但加洛话锋一转：“然而，这本书，或者说整个史学界关於阿斯基亚王朝最大的谜团，在於其灭亡。
    书中罗列了主流观点：资源枯竭导致的內乱、贵族倾轧带来的政治腐败、以及……一场记载模糊的『大灾变』。”
    “天灾？人祸？从您书中整理的史料来看，两者皆有，但都无法完美解释。
    如果是资源枯竭和內乱，王朝的崩溃应该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但根据边境城邦零星的记录，阿斯基亚王朝核心区域的秩序像是在一年內就彻底瓦解了，这太快了。”
    “而所谓的『大灾变』……”
    加洛微微蹙眉说：“记载过於语焉不详，不同文献的说法互相矛盾，有的说是持续数年的乾旱，有的说是蔓延的瘟疫。
    有的则提及了『星辰异象』和『神明诅咒』，这种不科学的解释。
    但这些说法都缺乏统一的、確凿的证据链。”
    他直视著瓦纳森教授：“最让我在意的是书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在王朝灭亡前后大约一百年的时间里。
    整个南大陆那片区域，几乎没有发现任何成体系的、可信的官方歷史记录或私人撰记。
    並不是曾经有过后来被毁了，而是……仿佛就没有被书写。
    人们似乎集体陷入了一种……记录功能的失能状態，就像是所有人都不识字，也不会写字了。
    直到七百年后的今天，那片土地上纷爭不断的数个小国，他们的歷史记忆也大多是口耳相传的碎片，缺乏坚实的文本根基。”
    加洛最后说道：“所以我能看到这本书中有您和另一位杰弗里教授所表达出来的遗憾。
    阿斯基亚王朝开始的很宏伟，中间很精彩，但结局却灭亡的莫名其妙。
    一个庞大屹立千年的王朝，却没有一个体面的谢幕。”
    “……精彩。”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瓦纳森教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加洛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趣的街头奇人。
    他已经將对方认定为一位学者，可以和教授平等对待的学者。
    他將桌上那一铜尼尔的纸钞推向加洛，而加洛也收的很自然。
    “一个庞大王朝政权的建立过程篳路维艰，但灭亡的过程也是多重因素。
    阿斯基亚王朝的灭亡太不正常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却又崩溃的毫无头衔。
    就算是一团乱线揉在一块，也总能找到线头，慢慢去梳理。
    在歷史学科当中，阿斯基亚王朝就是个特例。”
    他接著说：“但凡研究南大陆歷史的歷史学家们，全都將揭开阿斯基亚王朝灭亡的歷史之谜看作是此生最大成就。
    而这本书的另一位作者，杰弗里·吉托教授最近会从南大陆归来，我非常希望对方此次在南大陆的考古挖掘能够带回来一些不一样的发现。”
    加洛看著对方说：“我很期待，同时也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