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入归藏,回司
寒风如刃,月华凝霜。
寒星刃上的血跡方才拭净,大长老的瞳孔已然涣散成灰。
他至死都未能参透,为何自己这般压制修为突破的归藏强者,竟会折戟於一个临阵破境的后生。
尸身轰然坠地,闷响在死寂的夜色中迴荡。
秦安一袭墨衣猎猎,刀刃犹带暗红。
周围一片死寂,唯有夜风鸣咽。
廖阳等人全都膛目结舌,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
廖阳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活生生的止住。
归藏境,竟然是归藏境。
他们万万不曾料到,秦安竟然真能在生死一线踏破天堑,登临此境。
乌琳握紧断裂的长棍,苦笑摇首道:“我知道他的强大,但强到这个程度,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已经对秦安心悦诚服。
可今日秦安这一刀斩落归藏首级的威势,方令她恍然惊觉,自己竟如管中窥豹坐井观天,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战场中心,张纯阳將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灰白的鬚髮在风中颤动。
“藉助阳丹突破归藏,一刀斩了那个老匹夫,当真是后生可畏!”
“今日,胜利者將是我们!”
他给出阳丹,实乃破釜沉舟之举。
他对秦安没有抱太大希望,哪怕是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大长老的实力是归藏,除非再出现一个归藏,方可解决此次危机。
哪怕秦安再强,终究只是玉骨境。
可万万没想到,秦安竟然藉助阳丹突破到了归藏,化不可能为可能。
如今,他们有四位归藏,而对方只有三位。
四位归藏对三位,胜负已定。
桑阳老人以飞针破开妖物,將其逼退之后,望向秦安的目光复杂难明。
野牛甩尾长:“老东西,算了吧,他之潜力,非你所能承受,当个忘年交,比收为弟子更好。”
桑阳老人嘆了口气:“能被总州传信之人,岂会简单,只是老夫心有侥倖罢了。”
他知道秦安的医术天赋,从未收过弟子的他起了心思,想要让秦安继承他的衣体。
但现在看来,秦安之天赋,远超他的想像,这一手临阵突破的功夫,没几个人玩得出来。
此子当属诛邪司,百医谷亦配不上他的锋芒。
千源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脊背生寒。
感觉到秦安的目光扫过来时,一股危机浮现在心头,如坠冰窟。
“火鸦族究竟招惹了怎样的怪物!”
本以为只是个不足轻重的小角色,可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小角色,这分明就是妖孽般的人物。
“匯集攻击,全力突围!”千源厉声嘶吼。
如今局势已然明了,对方多出来一个归藏境界,他们这边根本就无法对付。
跑。
先跑了再说。
后面多的是时间復仇。
可当千源说出这句话之后,一道声音陡然响起。
“我准你们走了?”
声音极淡,如同平静的湖水。
可这声音在千源耳中响起之时,却犹如梦魔低语。
惨豪刺破夜空。
千源抬头一看,只见同族胸腹绽开血线。
冰火交织的刀气摧枯拉朽,残肢四散横飞。
秦安伸出手,信手撰取妖元,纳入体內。
归藏之前,他只能吸收八颗血髓,存储的量有所限制。
达到归藏之后,吸收的由血髓变为了妖元,且因为是以五颗阳丹铸就的归藏,秦安可以吸收十颗妖元储存在体內。
这就是五阳丹归藏的恐怖之处。
除了天生的强大战力之外,其余的好处也比寻常归藏要多。
妖物四分五裂,野牛的压力瞬间消失。
“小子,你的实力,怎比老牛还凶悍几分?”
野牛铜铃大眼圆瞪,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他与桑阳老人一样,都是归藏境小成的实力。
可秦安一个初入归藏者,如何能有此实力?
一颗阳丹绝对不够,这个小子绝对吸收了更多的阳丹。
或许是两颗。
在野牛这么想著之时,秦安施展惊龙风云步,已然靠近另一只妖。
“老牛,战斗时別分心。”
一句话拂过,立刻让野牛回过神来,与秦安一同冲向妖。
此刻,蜈蚣妖被桑阳老人以银针牵制,本就陷入缠斗之中。
见到秦安持著直刀袭来后,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周围的毒雾疯狂涌动,可是秦安只是以真气运转天罡法身,便將所有毒雾尽数隔开。
天罡法身虽然只有玉骨境大成的层次,但秦安是以五枚阳丹铸就的无上根基,哪怕是施展玉骨境级別的功法,也能发挥出难以想像的威力。
寒星闪过,被秦安挥起,由上至下劈出。
刀光若银河倾泻。
恐怖的冰火之力交织在其上,砍在蜈妖的头顶后,寒星劈落如裂帛。
妖被一分为二,秦安伸出手,握住悬浮在半空的妖元,將其吸入体內。
桑阳老人压力陡然减小,看向秦安的视线越发复杂。
秦安却一言不发,视线转向最后的蜗妖千源。
此刻,千源將毒雾使用到了极致,想要脱开张纯阳的牵制逃命。
可是张纯阳心知不能放走千源,每一招都在拼命,哪怕是此刻毒素已经病入膏盲,也无所畏惧。
“老东西,你真的不想活了!”
“我给你解毒,你饶我一命!”
“求你了,求你了—””
千源最开始还无比强硬,可最后却变成了求饶。
张纯阳双目已经变得灰白,但眼中的坚定却从未褪色:“老夫教子不严,罪孽深重,导致玄阳门以及周围百姓遭受妖物茶毒。”
“老夫之过,唯有以命相抵,方才对得起玄阳门列祖列宗。”
千源瞳孔微缩,心知已然无法逃脱。
当人类修士说出两句话时,便代表著死战。
其一,爹娘在上,孩儿不孝。
其二,列祖列宗在上,后辈无能。
千源咬紧牙齿,浑身毒雾涌动,余光警见秦安已然杀到近前。
“好好好!”
“不想我活,你们也要死!”
“尤其是你!老夫要以血脉为伽锁,锁定你的位置!”
毒雾猛然一缩,竟然全部被千源收回体內。
此刻,千源的身体表面竟然浮现了丝丝的裂纹。
还不等秦安靠近,千源身体陡然炸裂。
“既要我死,秦安你也要陪葬!”
恐怖的余威震天动地,气血之力將黑暗都照亮如同白昼。
秦安运转天罡法身,將爆炸的余威尽数消解,顺手將千源的妖元吸入体內。
“自杀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只妖竟然会如此生猛,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杀。
这时,千源自爆后的血气突然涌动起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秦安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桑阳老人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秦安身边,抬起秦安的手腕仔细查看,隨后面色骤变。
“血脉定位之法。”
“小子,你有大麻烦了!”
秦安皱眉道:“何为血脉定位之法?”
二人交谈时,巡山铜尉已经恢復不少,全都围了上来。
当廖阳听到桑阳老人所说之后,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血脉定位之法,是一门极为古老的妖物秘法。”
“以自身血脉性命为引,將敌人的踪跡暴露给同族妖物。”
“如今秦兄身中此法,只怕是会被千足窟针对。”
秦安沉吟道:“人皮面具都无法掩盖?”
诛邪司的人皮面具,可以掩盖容貌和气息,是巡山尉出门必备之物。
他此刻身中秘法,按照廖阳的意思,除非把千足窟扫平,否则妖都会知道他的位置。
这么就很不好办了。
廖阳苦笑道:“人皮面具当然可以掩盖,但只要秦兄出手,人皮面具的掩盖就会失效。”
秦安摩擦著下巴,暗中思索起来。
野牛的叫了一声:“小心些就行了,你只要保证做任务时不要过於靠近千足窟,他们也不太可能跋山涉水只为了杀你。”
话音渐弱—·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野牛却觉得,连它自己都不信这般说辞。
毕竟妖物凶残暴虐,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秦安摩刀柄,抬眸轻笑道:“无事,债多不愁。”
他如今的危险很多,多一个也无所谓。
妖堂、火鸦族还有上面的无形危险,哪一个不必千足窟少?
再多一个千足窟又何妨?
只要自己稳步提升实力,小心行事,等到实力凌驾於凌州时,一切危险自然是荡然无存。
“咳咳—”
一阵咳嗽声响起。
本来凝重的眾人立刻回过神来,將视线投注到张纯阳身上。
此刻,张纯阳全身青紫,双目一片死灰,早已没了一派掌门的风范,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
秦安走上前去,查看张纯阳伤势后,摇了摇头:“病入骨髓,无药可治。”
毒素虽然被纯阳大阵压制,但越是压制,爆发之后就越强。
到了现在,已经神药难医。
桑阳老人同样检查了一遍后,脸色复杂的道:“门主,还有遗言吗?”
张纯阳抬起头,满脸死灰,混浊的瞳孔望向眾人,双目之中一片平静:“只恨当初没有早点醒悟,如今以带罪之身亡羊补牢,终究是愧对那些亡魂。”
秦安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无法评价,也没有必要评价。
张纯阳目光转向秦安,道:“多谢小友,若非小友出手,只怕今日平白搭上几条性命。”
秦安摇头道:“我为巡山尉,只为任务而来,无需言谢。”
张纯阳露出释怀的笑容:“诸位是想要看著我死吗?”
廖阳抱拳道:“若是不死,门主就要回诛邪司,接受诛邪司的调查了。”
此番大战,其实也是因为当初张纯阳的溺爱而起他以为毒子可教,却貽害无穷。
若是张纯阳没死,自然是要回诛邪司。
这是规矩,也是公平的规矩。
功不可抵过,若是谁犯了错,都能用这种方式抵消,只怕凌州早就乱的一塌糊涂了。
张纯阳摇头道:“可惜,老夫將死,回不去了。”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纯阳大阵最后的光晕消散。
张纯阳垂首而坐,如一座风化的石雕,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当年也是个斩妖除魔的好手,可惜——
桑阳老人走上前,轻轻合上张纯阳的双目:“斩妖半生,终究是不得善终。”
言罢,桑阳老人又將视线投注到秦安身上,问道。
“小子,往后如何打算?”
事情已毕,桑阳老人自然是要继续云游凌州。
他本就是个洒脱的性子,不会拘束某一个地方。
虽然与秦安相处不长,但桑阳老人在分別时,竟然有几分捨不得的情绪。
秦安收刀入鞘,衣袂翻飞如墨云,双目微凝:“回诛邪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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