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皎月高悬,银辉倾泻而下,为自在山披上一层朦朧的纱衣。
秦安指节轻叩刀鞘,踏出厢房,沿著迴廊缓步前行。
迴廊尽处,杨青铁鞭拄地,正仰首望月。
听闻脚步声,他回首道:“秦兄还未歇息?”
秦安点头,行至他身侧站定:“你也不曾休息。”
杨青哑然道:“执行任务时总难入眠,多看看这月色,怕下一次就看不到了。”
秦安摇头,指尖轻抚寒星刀鞘,金属的凉意沁入肌肤。
片刻后,杨青打破寧静:“钱勇还在房中?”
秦安鬆开手指,反握刀柄:“不知道。”
“此人今日甚是反常。”杨青倚在栏杆上,眉宇间凝著疑虑:“平日最善钻营取巧,今日竟主动请缨猎修大会,判若两人。”
秦安若有所思道:“我与他不熟。”
杨青嘆了口气:“我若得他半分圆滑,倒也不止於此。”
秦安挑眉不语。
初见时如寒潭般冷峻的杨青,竟然会赴世家宴饮,本就令人称奇。
此刻这番感慨,更透出几分往事沧桑。
杨青望向云翳渐拢的月轮,声音轻得似要散在风里:“挚友亡於权谋,故有所悟罢了。”
秦安沉吟道:“那倒是正常。”
杨青微微惊讶:“秦兄不再细问?”
秦安摇头道:“没有必要。”
他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惟有猎修大会能斩获多少妖晶。
至於杨青的转变,不过是旬阳府这口染缸里再寻常不过的沉浮。
一朵乌云无声盖住月光,周围的银辉陡然变暗。
杨青本想再与秦安说上两句,脸色忽的一变:“有煞气!”
微风之中,夜风中裹挟著若有似无的血腥。
若不仔细去感应,根本就发现不了。
“鏘!”
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
杨青回过头去,见到秦安已然拔刀出鞘。
刀光如雪,映亮他沉静的眉眼。
“走吧。”秦安提著直刀,步入前方小院:“看看这猎修大会究竟好不好玩。”
迴廊尽头的房门开启,钱勇提著铁锤疾步而出,看到二人的情况后,微微一愣。
“你们並未休息?”
“速稟陈门主!”杨青铁鞭遥指山林:“我与秦兄先行剿妖!”
话音未落,杨青执著铁鞭,跟隨在秦安身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任务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钱勇回过神来,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阴鷙弧度。
这正合他的意思。
一阵密集脚步声传来。
陈门主以及四位自在门长老已然亲至。
钱勇收起脸上阴冷,隨手指向一个方向:“你们率弟子守此要道,其余各处自有府吏布防,不得有失。”
他所指的方向,恰与防线薄弱处背道而驰。
陈门主不知其中的细节,又听闻钱勇下令,没有细想,立刻带著诸多弟子朝著所指方向赶去。
钱勇抬了一张椅子,悠然倚坐,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冷光:“待自在门化作焦土,我自会带著残部杀出血路。”
所谓的“杀出血路”,只有他清楚是如何杀的。
……
密林深处,喊杀声隱约可闻。
秦安与杨青奔袭在密林之中,朝著喊杀声的位置逐渐靠近。
杨青脸色微微一变:“不愧是参与猎修大会的妖物,竟然如此简单便发现防守最为薄弱之地。”
秦安眉头微皱,总觉得有些古怪。
直到二人赶往位置后,喊杀声反倒是渐渐消失。
前方空地上,横七竖八倒著府吏尸身,每具尸体皆布满狰狞创口。
杨青双目圆瞪,脸上浮现一抹悲伤,又迅速压下悲慟:“秦兄,速速山上,妖物已然直上自在门!”
作为老牌铜府將,杨青分得清轻重缓急。
此刻容不得悲伤,先解决妖物再说。
秦安扫过尸骸:“死的都是杨兄的人,钱勇的人来得太慢了。”
杨青微微一愣。
恰在此时,林间传来杂沓脚步声。
数十府吏仓皇而至。
为首的府吏满脸焦急,抱拳请罪:“卑职来时遇到妖物阻拦,请大人降罪!”
若是平时,杨青不会多说。
可刚才秦安先点了一句话,此刻杨青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被妖物阻拦?
杨青审视眾人。
虽然脸上多有风尘,但却乱中有序,这不像是被妖物阻拦的模样。
杨青瞬间想到一个可能,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这群府吏是钱勇亲信,若是说了谎话,只怕是……
杨青下意识握紧铁鞭。
这时,秦安上前一步:“守好此处,我与杨大人一同上山。”
杨青握著铁鞭的手微微一僵,不太理解秦安的意思。
但他並未说话,跟隨在秦安身后,步入密林之中。
直到距离府吏甚远之时,杨青才开口询问。
“秦兄,刚才是何意思?”
秦安回头道:“既然知道原因,那就將计就计。”
杨青回过神来,立刻明白原因。
秦安身形如同鬼魅,穿梭在密林之中,抬头看向半山腰处:“你去往其他府吏所在,除了钱勇手下,所有人尽数赶往自在门大殿。”
杨青问道:“你呢?”
秦安嘴角微微上扬:“我去大殿看看。”
杨青愣在当场:“一人前去?”
秦安点头道:“当然。”
杨青准备劝阻秦安。
一人前往大殿,若是遇到两个以上的凝脉境妖物,只怕是绝无活路。
可还未等杨青出口,秦安脚步微顿。
“我不是蠢人,深知性命重要。”秦安淡淡的道:“杨兄,信我就行。”
杨青闻言,所有话语尽数吞了回去。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若是事不可为,秦兄便暂时不要现身。”
言罢,杨青与秦安分离,朝著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秦安回首,踏著龙吟风影步,眼底燃起战意。
这可是大量的妖晶。
他正缺妖晶来源,此刻就送上门来。
若还是凝脉境初通的层次,秦安自然不敢如此。
可此时已然大成,加上所有功法全都是凝脉境,而且他还有八条地脉结晶凝练的主脉。
即使是凝脉境圆满,也不可阻挡他的路。
就算对面有同样的八主脉凝脉境,凭藉三刀合一以及燃血秘法,也能將其斩杀。
至於外丹境。
猎修大会各自分工,区区一个中下游势力,不可能会有外丹境存在。
若是真有外丹境,直接屠了自在门就是,绝不会让钱勇里应外合。
月光如炼,秦安距离半山腰越来越近。
寒星似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清越颤鸣。
……
自在门大殿前,陈门主面如土色。
四位长老汗透重衫,望著前方黑压压的妖群。
他们刚准备带领门中弟子前往钱勇处布防,就被阻拦在此处。
前方,数百归藏境妖物涎垂三尺,猩红眼珠死死盯著眾人。
为首的是狐妖、佛像偽神以及蛟玉儿。
在其身后,还有七尊凝脉境的存在。
不远处,一具具尸骨遍地,皆是自在门的弟子。
刚才突入其来的袭击,只是一瞬便让自在门损失不小。
陈门主心头惴惴,掌心布满汗水:“杨大人与秦大人为何还未归来?钱大人又在何处?”
他们这边只有五尊凝脉境高手,若是再加上秦安三人,就有足足八个,对上对方的十个,也不算是很悬殊。
可现在周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对方要么被阻拦在外,要么就是其他情况。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自在门来讲都是沉重打击。
蛟玉儿转头看向身旁狐妖,嬉笑道:“狐顏,该动手了,难不成还要等他们回来?”
狐顏冷笑道:“动手!”
佛像偽神嗤笑道:“你说动手就动手?”
狐顏目光越发冰冷:“佛云,你的势力若是全盛,逍遥山或许会有几分忌惮,但如今不过小猫两三只,更是连一个外丹境都没有,难不成真想找死?”
名为佛云的佛像偽神闭目不言,双目凶光闪动。
蛟玉儿没有接话,只是觉得这一幕颇为有趣。
逍遥山的势力与蛟龙殿类似,在这旬阳府都属於不错的中等层次,也有不少外丹境强者。
因此蛟玉儿並不得罪逍遥山。
至於为何此行没有外丹强者,那也是极为正常的。
毕竟是猎修大会,外丹境强者自然要去该去的地方。
狐顏见佛云不说话后,再度挥手:“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眾多凝脉境妖物当先上前,身后跟著大量归藏境妖物。
恐怖的气势接天连地,彷佛要將整个大殿衝垮。
佛云咬牙道:“杀!”
此行杀秦安之事暂且放在一旁,这可是修士血肉,乃是大补之物。
能够捞到多少便是多少,哪怕对他们这等凝脉境偽神来说,都是重要的东西。
陈门主牙关紧咬:“冲!”
他们没有选择。
无法逃跑,只能破釜沉舟。
眾多弟子鼓足了劲,杀入妖群之中。
几道身影骤然闪过。
陈门主连同四名长老在內,已然被十尊凝脉境的恐怖存在围住。
蛟玉儿双目闪过一丝凶光:“老的好吃,肉感劲道,我先来!”
话音落下,蛟玉儿竟然摇身一变,显露蛟龙真身,对著陈门主便探出利爪。
一身凝脉境圆满的修为恐怖到极致。
陈门主只觉得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怒喝一声,双掌擎天。
自在门所学功法名为自在掌,这一掌下去,周围的云气迅速聚拢。
若是遇到同境界之人,自然可以鏖战一番。
可蛟玉儿是凝脉境圆满层次。
利爪破开云气,轰击在陈门主胸口。
陈门主只觉得胸口一痛,倒飞而出,撞在自在门牌匾之上。
牌匾立刻碎裂,陈门主轰然倒地,鲜血自口鼻处喷出。
“门主!”
几名长老高喊一声。
话音未落,佛云与狐顏化为残影,已然强悍出手。
“轰!”
剧烈的轰鸣声陡然响起。
佛云身上流转黑色佛光,化为一个“卍”字佛印,自掌心绽放。
两名长老顾不得他想,齐齐出手,抗衡“卍”字佛印。
佛印破碎,两名长老如遭雷击,身形骤然后退,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边,狐顏后臀处浮现白色狐尾。
狐尾分裂,白毛犹如细针,附带强大妖力,扫向剩余两名长老。
剩余两名长老连续挥掌,可又怎么是凝脉境圆满的妖物对手。
只是几个回合,便倒飞而出,落在陈门主身旁,身受重伤。
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连同陈门主在內的四名长老尽数受伤。
陈门主抹掉嘴角鲜血:“天要亡我自在门,既然如此,死也要从你们这群妖物身上撕下一块肉!”
“撕下一块肉?”蛟玉儿嘻嘻一笑,轻弹蛟龙利爪:“你们还不配,自在门今日当绝!”
言罢,她眼神骤然转冷:“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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