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丁德霍然起身,右侧檀木茶几应声爆裂,化作漫天木屑纷飞:“衡阳门竟遭狐妖灭门?”
州吏被內神境修士的气势扫过,只觉得有股山岳临近的崩溃感。
冷汗像下雨似的顺著下巴滴落在地面,混身直打哆嗦。
蒋思怡黛眉微蹙,款款起身劝道:“丁大人息怒,不妨先平心静气,听听后续详情。”
丁德深吸一口气,收敛周身翻涌的气息,重重落座:“讲。”
州吏不敢有半分迟疑,语速急促道:“今晨衡阳门故交登门,发现满门尽歿,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襁褓婴孩,皆被那狐妖剖腹取脏而食,惨绝人寰。”
丁德指节捏得发白:“知晓了,你且退下。”
州吏躬身道:“卑职遵命。”
待州吏躬身退出,厢房顿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孔志突然打破沉默:“丁大人,看来您的谋划落空了。”
他嘴角掛著讥誚。
“狐妖行事向来毫无章法,岂会按您预设的路线行动?依我看,唯有採纳我的方案方能破局。”
此言一出,数名巡山铜將眼神游移,显然已生动摇。
他们本是为此任务而来,如今久攻不下,难免心生他念。
“荒谬!”丁德断然否决:“分兵乃兵家大忌,若被狐妖各个击破,不仅任务失败,更会赔上弟兄性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孔志冷笑连连:“丁大人倒是拿出个万全之策,总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
丁德冷眼扫过孔志:“孔大人对丁某有怨,丁某心知肚明,但这些弟兄的性命,丁某绝不会拿来儿戏。”
“我也没有拿弟兄的性命开玩笑。”孔志拂袖冷哼:“既入诛邪司为巡山將,自当视死如归,若因畏首畏尾导致任务失败,才是愧对朝廷重託!”
双方水火不容,隱隱有出手的趋势。
蒋思怡再度打圆场道:“二位且住,我等皆为除妖而来,何必伤了和气?不如先赴现场查探线索。”
此言一出,本来剑拔弩张的二人纷纷停下。
丁德沉声道:“诸位隨我前往衡阳门,一探究竟。”
眾人互相对视,微微点头,同意了这个计策。
秦安眯起双目,不著痕跡的扫过孔志,若有所思。
孔志感受到秦安的视线,与秦安对峙时,却发现秦安並未在看他,心头冷笑一声。
丁德不再多言,带著诸多巡山铜將,走出诛邪司房间,朝著衡阳门所在而去。
……
高山之上,一座破落门派坐落於此。
原本恢宏大气的山门残破无比,山道与各类建筑之间,堆满各种血污与尸体。
每具尸体身上伤痕累累,內臟空空如也,看起来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丁德带领著诛邪司之人正在检查各处痕跡。
秦安持刀立於丁德旁边,突然开口道:“有內鬼。”
丁德微微一愣,满脸不解的看向秦安。
秦安环视周围,淡淡道:“三日前曾见黑影遁走,今日狐妖便反常行事,內鬼必在诛邪司中。”
此时只有他与丁德二人,秦安自然將自己的想法说出。
丁德回过神来,皱眉道:“为何不早说?”
秦安淡淡道:“丁大人,你能確认內鬼是谁?或者说,你能保证周围的都是好人?”
丁德摇头道:“不能保证。”
“既然不能保证……”秦安冷然道:“那又如何能够说出来?”
“打草惊蛇是小,损失更多是大。”
丁德问道:“你就这么认为我是个好人?”
秦安刀鞘轻点地面:“內鬼离开的方向是朝著外面走的,而丁大人房间与我房间的位置不同,若是想往外面走,必然不会经过我的房间,因此丁大人不是內鬼。”
丁德頷首道:“不愧是被金大人看中之人,除了自身实力之外,更有著一副玲瓏剔透的心思,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话说到此处,一切不言而喻。
丁德在诛邪司巡山將这个职位上做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係。
如果真的有內鬼,不要说完成这次任务了,搞不好他们都得折在这里。
毕竟对方本就在暗处,再加上他们这边的內鬼,想要抓住狐女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刚才秦安提到了,那么应该是有解决方法的。
丁德觉得自己不妨听一听。
秦安略作思索,缓缓说了四个字:“將计就计。”
丁德若有所思:“如何將计就计?”
秦安淡淡道:“对方好像很自信,不会被我们察觉,既然如此,不如来一次將计就计的计划,刚才孔志不是说要分兵行事吗?我们就尝试分兵。”
丁德挑眉道:“按照你的意思,似乎是在怀疑孔志?”
秦安摇头道:“並不只是怀疑他,我怀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但他的疑点要大很多。”
丁德思忖片刻,道:“確实如此,毕竟事情刚刚发生之时,他便提出分兵之计,確实值得怀疑。”
话音稍顿,丁德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真的分兵行事,又如何能確保伤亡,毕竟你刚才说將计就计,那狐妖也可以將计就计,顺著我们分兵计划,逐一將我们击破。”
秦安摇头道:“我只是说了將计就计,但没说一定要按照这计划去走。”
丁德皱眉道:“继续往下说。”
秦安环视四周:“先把分兵之计说出去,然后故意露出一个薄弱点,夜间时分,那內鬼必然出动,將资讯告知狐女,到那时候,他必然会经过我所在房间,我们便顺手聚兵,前往薄弱之地。”
此言一出,丁德眼睛一亮。
“好计策,不愧是被金大人看好之人,將来你的身份地位必然不低,日后腾飞之后,可要多多仰仗。”
秦安摇头道:“丁大人不必客气,这是分內之事。”
二人不再多言,耐心等待。
半个时辰后。
周围的巡山將们纷纷回到此处,齐齐摇头,表示並无任何线索。
狐女能在这时候出手,没有线索也是正常的。
这个答案並不出乎丁德预料之外。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两位大人。”孔志嘲讽道:“还是按照我所说的分兵之计如何?”
蒋思怡眼中露出一丝厌恶之色,但却没有说话,只是將视线投注到丁德身上。
之前蒋思怡和孔志说过关於分兵之事的劣势,可孔志此刻又一次提起,引起了蒋思怡的不满。
但这里暂时是丁德主事,蒋思怡並没有多说。
丁德略微沉吟,頷首道:“好,就按照孔大人所说去做。”
蒋思怡瞪大明眸,满脸不解的看著丁德。
对於这个决定,她心中升起疑惑。
丁德继续道:“回去之后,將计划详细商榷,便可分兵行事,孔大人意下如何?”
孔志微微点头:“那是自然,这是再好不过之事,不过分兵非常危险,我们回去详细商议一番。”
丁德大手一挥:“撤退。”
眾多巡山將虽心有不解,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都收起各自的心思,在丁德的带领之下,离开了此处。
很快,这处破旧的山门陷入死寂。
……
天色逐渐转暗。
水云州诛邪司厢房。
丁德拍了拍桌子,引起眾多巡山將注意,这才说道:“诸位,事情已然敲定,就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刚才经歷了一个多时辰的商榷,最终確定了分兵之事。
眾多巡山將虽有不解,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不多时,诸多巡山將离开此处房间。
秦安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
太阳落山,晚霞消失,一层薄雾在黑夜中浮现。
银色的月光洒下,照亮了整个水云州,將每一处角落铺上了一层银霜。
秦安手抚寒星,坐於床上,调整到一个最佳的出刀姿势后,耐心的看著窗外。
窗户虽紧闭,但即使有一丝一毫的风声,也能引起秦安的注意。
大概过了有將近半个时辰,月黑风高之时,一道黑影自窗户前悄然浮现,又迅速消失。
秦安嘴角微微上扬:“终於上套了。”
他没有离开房间,而是等了半柱香时间后,方才推门来到走廊,朝著丁德所在房间走去。
……
房间內。
丁德把玩手中短棍,耐心等候著。
脚步声响起时,丁德的视线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直到门被推开,看到来者之后,锐利的眼神方才稍加缓和。
“上鉤了?”丁德问道。
秦安点头道:“鱼已上鉤,通知所有巡山將,改变此行计划。”
丁德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要不要將內鬼直接斩杀?”
秦安摇头:“不需要,如果他还有联络狐女的方法,或者后续狐女会从他这里確认是否安全,那么反倒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两人聊到此处,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蒋思怡踏入屋內,嫵媚的眼睛扫过秦安:“你果真没有猜错,孔志的房间已经空空如也。”
秦安淡淡道:“能够经过房间的,除开两位大人之外,就只剩下孔志以及其他的巡山铜將,孔志又表现的太急了,除了他之外,想不出第二个人。”
蒋思怡嘴角带笑:“既如此,我这就去吩咐那些巡山將,让他们明日便朝著今日放出的饵赶去。”
秦安抱拳道:“有劳了。”
蒋思怡微笑著说不用,退出房间。
秦安转头道:“既然已经解决,我便先回房间,防止打草惊蛇。”
丁德点头应允,不再多留秦安。
很快,秦安离开丁德所在,回到自己房屋,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
时间流逝,转眼之间,夜晚过去。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阳光刺破黑云,照亮了水云州的每寸角落。
百姓在阳光升起后,为了生计开始忙活起来。
一股世俗的气息在水云州游荡。
诛邪司。
丁德看著匯聚在院子中的巡山铜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挥手道:“计划有变,所有人前往火拳门!”
眾多巡山铜將並未露出惊讶之色,甚至平静的好像湖水一般。
秦安视线扫过孔志。
在不易察觉的目光注视下,孔志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丁大人为何临时更改计划?”孔志质问道:“若是如此,只怕会对任务造成不好的影响。”
“丁某人做事何须向你解释?”丁德不满道:“我自有我的想法,诸位,隨我出行!”
孔志被盯到这么一激,脸色变得越发阴沉,但却一言不发,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的很紧。
丁德不再多说,挥手道:“走!”
眾多巡山將没有丝毫废话,跟在丁德身后,悄然离去。
……
火拳门外,几道鬼魅身影正蛰伏於阴影。
血月映照下,狐尾的轮廓在岩壁上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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