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倒地不起、头顶血肉模糊的剎海,剎罗脸上终於露出真切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他笑容骤然僵住,眉头紧锁,看向前方那道艰难站立的身影。
『怎么会?!』
剎罗低头看著自己蒲扇般大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刚才那般手挟煞气,一掌拍落,即便换作他自己来接,也会一击輒死,远比他弱的剎海,怎么可能扛得住?
沉吟片刻,剎罗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方才下手之时,似乎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涌来,仿佛掌中煞气被凭空削去了数成。』
有人在暗中施法?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剎罗背脊一凉,立马想到了始终未曾现身的赤狐妖。
但在细细感知周围一圈后,他又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並没有嗅到活物的气息,反倒是……
剎罗闭目凝神,驼峰鼻迅速翕动,很快,他从手上捕捉到一缕残存的法韵,並从中闻出了清冷的味道。
『这股法韵,好似月华……』
他循著这缕气息继续追索,最终锁定了院中月华法韵最浓郁的地方。
剎罗缓缓睁眼。
霎时间,眼中原本盈满猫捉老鼠般的讥誚,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尽数化为惊骇!
方才那道月法的源头,竟然来自院中的这棵树!
千年树妖未死,还在暗中施术!
“树妖没死!”剎罗当即衝著剎海厉声爆喝。
“没死……是,是我没死!”
被杀红眼了的剎海却是听不进任何话了,一双被血液模糊的眼睛里,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我只想活著,我有什么错?
我都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你了,你还要杀我。
那好,都別活了!
剎海不再顾忌彼此之间悬殊的实力,周身爆发出拼死一搏的决绝气势。
沉寂多年的夜叉鬼血脉彻底復甦,眼中常驻的顺从被凶狠凌厉取代,体內煞气不顾一切地涌动起来。
下一刻,一道如野兽般的身影直扑剎罗而来!
剎罗立即挥拳迎击,拳风裹挟凶煞,意图將剎海轰飞。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熟悉的法韵再度降临在他的拳头上,原本气势磅礴的煞气法焰,陡然萎靡,凭空矮了一截。
剎罗回望了陈舟一眼,心中鬱闷地几欲吐血,但还是只能迎难而上。
“砰——!”
这一拳顺利击中了剎海腹部,或者说,剎海根本就没想躲。
在陈舟削灵法的干预下,剎罗这本该让剎海倒飞出去的一击,却只是让剎海口吐鲜血,身形踉蹌。
而剎海已借势撞进了剎罗怀里。
“吼——”
一声沉抑在喉间的低吼乍响,便见剎海如同一头野兽一般,也没有什么招数章法,只大大地张著一双臂膀,死死朝剎罗拥了过去。
“砰!”
两具夜叉鬼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的闷响如同擂鼓。
而这道声响过后,便是接下来血腥的原始狩猎的开篇。
血盆大口直对脖颈。
獠牙利爪撕扯皮肉。
两道身长逾八尺的夜叉鬼在雪地上纠缠、撕咬、翻滚,血液不断喷溅,在积雪上染出一片又一片的青黑。
一炷香后。
院內一片狼藉,足膝高的雪层被泼洒的血液浸压,形成一滩滩污浊的暗潭。
“噗嗤——!”
剎罗孔武有力的双手青筋暴起,一声压抑许久的畅吟过后,一颗连著破布皮肉的头颅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高高拋起。
“砰——”
头颅最终滚落在陈舟的树根下。
剎海与剎罗之间的实力差距终究是太过悬殊了,即便有削灵术的助力,他还是难敌剎罗。
但好在,他也给剎罗造成了极重的伤势。
此时的剎罗遍体鳞伤,血流如注,脖颈缺了一大块肉,遍布利齿啃食的痕跡,並且,右眼眼眶更是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死一重伤。
看著缓缓逼近的夜叉鬼,陈舟暗暗嘆了口气。
你说你们,勾心斗角是你们的事,何苦还要“吃果不忘开花人”,连我也不放过呢?
自觉倒霉之余,陈舟也没忘了自身安危。
在这一刻,陈舟的视界里,剎罗的身形逐渐模糊,最后化为了一蓬跃动的火焰。
这是剎罗作为夜叉鬼的生命本源。
原本这团火焰炽烈旺盛,但在经歷一番苦战后,这团生命之火已有了扑簌明灭之意。
当下陈舟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趁机掐灭这簇风中残焰。
先前施展削灵法,为的是削减煞气。
现下,陈舟是针对生命本源施法。
一步,两步……
剎罗向前迈步的同时,他的生命之火在削灵法的作用下,也在不断往周围逸散出灵性火星。
所经之处,积雪消融,草吐新芽。
脚掌压迫雪层的咯吱声越来越慢,最后戛然而止,这片天地中的光亮瞬间消寂。
“扑通——”
壮硕身躯迎面栽倒在陈舟脚边。
“好险没倒在自己身上。”被溅了满身雪花的陈舟暗自庆幸道。
隨后,陈舟瞥了眼地上的两具夜叉鬼尸首,又看向不远处自己故意落下的灵果,心中唯有无奈。
“到头来,这两枚灵果还是没送出去。”
贪念不足,反噬其身。
好好拿著灵果离开,彼此相安无事多好,非要打打杀杀。
经此一役,陈舟对削灵法的运用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浅薄些,可以用来削弱他人法术。
高深些,则可以直接削减旁人生机。
不过,这种直接削减生机的手段,也另有限制:那便是必须得等对方重伤垂危,无力收束自身生机的时候,才能奏效。
从一开始,陈舟就试过以削灵法直接削减剎罗生机,却未能成功——只要剎罗的生命火光一经掉落,便立刻会被收束回去。
也就只有在重伤不支时,才会无力挽回。
或许等將来陈舟修为精进,削灵法更进一步,才能强硬削减他人生机,无法抵御。
就在这时,一阵酥痒自魂体深处传来。
这种感觉从血气除净、那道丈余长的伤口开始癒合时就出现了,很像是血肉新生伴隨而来的搔痒。
至於为什么树身上的伤口癒合,会让神魂也有感觉,对此,陈舟並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树木生灵之后,也有感知?
又或者,是源於那团至阳道韵?
伤口开始癒合后,残余的纯阳道韵並没有因此消散,反而隨著伤口恢復,一起融入了新生部位。
陈舟忽然生出了一丝预感。
他可能要长新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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