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洪兴四九仔?情报大王! - 第73章 做生意,还是做狗?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江权帮吉米拿回货物的三日后。
    旺角,通菜街物流仓库。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著铁皮屋顶,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吉米站在仓库二楼的办公室玻璃窗前,俯瞰著楼下。他的西装背部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依然扣著每一颗扣子,维持著那份体面。
    “王sir,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吉米转过身,脸上瞬间掛上了假笑。他的手伸进西装內袋,动作嫻熟地夹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信封的一角隱约透出钞票的红色。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卫生署制服的胖子。胖子满脸油光,脖子上的肥肉堆了好几层,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进领子里,晕出一片深色的污渍。
    胖子的视线在信封上一扫而过,喉结贪婪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隨即伸出一只满是油汗、指甲缝里还带著黑泥的手,迅速盖住了信封。
    “吉米哥太客气了。”胖子拇指在信封表面轻轻一搓,指尖传来的厚度让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死样瞬间崩塌,五官挤在一起,露出了一脸褶子的媚笑。
    “消防那边我会打招呼。大家都是朋友,只要不搞出人命,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以后有什么检查,我提前给你通个气。”
    “那就多谢王sir高抬贵手。改天有空,请您去桑拿。”吉米陪著笑,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一直把胖子送到了楼下车边,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拉开了车门。
    看著那辆印著市政標誌的丰田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吉米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和疲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用力擦拭著刚才被胖子握过的右手。
    “啪。”
    手帕被狠狠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吉...米。”
    师爷苏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一脸苦相地凑了上来,手里还拿著那个帐本。
    “这...这个月已经是第...第三次了。卫生部门说卫生不达標,消防部门说通道堵塞,警察部门说有人投诉噪音...再...再这么给...给下去,这个月的利润都...都要被这帮吸...吸血鬼吃光了。兄弟们的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
    “不给怎么办?”吉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抖得厉害,点了两次火才点著,“这批电子元件明天就要过关去深圳。如果被扣在海关,或者被这些部门查封仓库,违约金够赔死我们。做生意就是这样,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我想做正行。”吉米看著远处的中环大厦,喃喃自语,“我想像中环那些人一样,穿著乾净的衣服,坐在冷气房里谈生意,喝著咖啡,而不是在这里跟这帮烂人赔笑脸,装孙子。”
    “大佬!不好了!”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仓库的沉闷。
    楼梯口,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满脸是血,左手捂著右手的手臂,鲜血顺著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吉米眼神一凝,扔掉菸头,快步上前扶住他,“阿强,谁打的?”
    “是...是黑哥!”阿强疼得浑身哆嗦,哭著喊道,“他在街口收陀地,跟隔壁东星的人打起来了!”
    “收陀地?”吉米的脑子嗡的一声。
    “对方人多,带了傢伙。长毛被扣下了,说是要二十万赎金,不然就废了他一只手!黑哥也被打破了头……”
    “东星?”吉米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东星哪个堂口的?敢动我吉米的人?”
    “好像...好像是叫司徒浩南,是东星的新人王,风头正盛!他说这几条街以后归他管!”
    “妈的!”
    吉米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是做物流的,不是收陀地的!谁让黑哥去收陀地的?啊?!”吉米咆哮著,额头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大..。大佬,黑哥说..。说最近手头紧...想搞点外快...”阿强嚇得缩成一团。
    “手头紧就去抢?那跟烂仔有什么区別?”吉米气极反笑,指著办公室的电话,手指都在颤抖,“报警!让差佬去抓他们!”
    满脸是血的阿强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吉米。旁边的几个搬运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覷。
    “吉米.”师爷苏嚇得说话都利索了不少,一把拉住吉米,“我们,我们是黑社会啊...报警?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会被江湖同道笑死的!”
    吉米的手僵在半空中。
    是啊,他是黑社会。
    黑社会的小弟被人绑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报警?
    一种荒谬的错位感让他感到窒息。
    你是贼。贼被打了只能认栽,或者拿刀砍回去。就是不能找警察。
    这就是江湖的逻辑,这就像是这该死的仓库,没有窗户,透不过气。
    “吱!”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在仓库门口炸响,紧接著是囂张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仓库內的死寂。
    三辆黑色的丰田海狮横衝直撞地停在门口,车身还带著泥点。车门拉开,跳下来十几个染著黄毛、手持钢管的古惑仔。他们嬉皮笑脸,吹著口哨。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一条手指粗的金炼子,穿著一件紧身背心,露出满是纹身的花臂,左臂上纹著一只下山虎。他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的钢管在铁栏杆上敲得“噹噹”作响。
    阿乐的新收的又一个乾儿子,马头。
    “哟,吉米哥,生意兴隆啊!”马头吐掉口香糖,“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听说你的小弟被人打了?要不要我帮你出头啊?”
    吉米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心中的厌恶,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走到马头面前。
    “马头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乾爹让我来拿这个月的『基金』。”马头也不客气,直接推开吉米,一屁股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用力转了两圈。他把那双沾满泥土的球鞋直接翘在办公桌上,鞋底正对著吉米那张刚签好的合同,留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基金?”吉米眼角抽搐了一下,“上个礼拜不是刚交过吗?三十万,一分不少。”
    “那是上个月的。这个月社团要搞大选,开销大。乐少说了,为了社团的百年基业,大家都要多做贡献。你是乐少的乾儿子,更要带头。”马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隨手拍在桌上,“这是乐少定的数,五十万。”
    “五十万?!”师爷苏惊叫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抢...抢钱啊!!”
    “结巴苏,你他妈说什么?乐少的话你也敢顶嘴?”马头站起身,一把揪住师爷苏的衣领,恶狠狠地盯著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住手!”
    吉米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抓住马头的手腕。
    马头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吉米,眼神中充满了挑衅:“怎么?吉米哥想练练?听说你以前也很能打,不过穿了西装太久,不知道骨头软没软?”
    吉米死死盯著马头,眼神冰冷。但他握著马头手腕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五十万。阿乐这是把他当猪养,肥了就割一刀。这哪里是社团,分明就是吸血鬼!
    “马头哥,”吉米深吸一口气,慢慢鬆开手,“最近生意不好做,你也看到了,刚才卫生署的人才来过,又拿走了一笔。海关那边也在卡我……”
    “少跟我哭穷!”马头一把推开吉米,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吉米那挺括的西装衣领,“吉米仔,別忘了你是谁捧起来的。没有乐少,你还在街边卖鱼蛋呢!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
    马头凑到吉米耳边,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语气阴森:“听说你想去大陆做生意?想洗白?哼,没有社团罩著,你在大陆就是块肥肉,谁都能咬一口。这钱,就当是买个平安。不然...你在深圳的货,恐怕很难过关啊。听说最近路上劫匪多,万一车翻了,或者火烧了,那就不好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吉米的手在身侧死死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在忍。
    为了生意,为了以后能彻底摆脱这种生活,他必须忍。如果不给,这帮疯狗明天就会来砸仓库,后天就会去搞他的运输车队。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好。”
    良久,吉米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这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师爷苏,开支票。”
    “吉米...”师爷苏还想说什么,却被吉米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嚇住了。
    马头得意地大笑起来,接过支票,在手里弹了一下。
    “这就对了嘛!吉米哥果然最讲义气!是个做大事的人!”马头拍了拍吉米的肩膀,手上的油腻直接印在了西装上,“兄弟们,走!今晚兰桂坊,吉米哥请客!”
    “吼——!”
    一眾古惑仔欢呼著,簇拥著马头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的尾气味。
    吉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仓库里的机器轰鸣声依旧,工人们依旧在忙碌,但仿佛与他无关。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哗啦!”
    吉米突然暴起,猛地一把將桌上的文件、茶杯全部扫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惊得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想做正行...我真的只想做正行...”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口喘著气,声音哽咽,“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都要逼我?!”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